“谢什么。”母亲顿了顿,“对了,沈先生……最近还联系你吗?”
温眠的心脏猛地一紧:“……偶尔。”
“哦。”母亲的声音低了些,“眠眠,妈不是要干涉你。就是……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温眠轻声说,“妈,您放心,我有分寸。”
“那就好。”母亲叹了口气,“你长大了,妈相信你能处理好。”
挂断电话,温眠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她看着那个界面,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母亲在纺织厂加班的身影,沈延之在机场给她信封的样子,周叙白递给她奶茶时的微笑,还有那个吻——滚烫的,混乱的,让她不知所措的吻。
她该怎么办?
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沈延之。
只有两个字:“在吗?”
很简单的问候。但温眠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开始加速。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着。
最终,她回复:“在。”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方便打电话吗?”
温眠的手指收紧。她该说“不方便”,该说“我要学习了”,该说“改天吧”。
但她打出的字是:“方便。”
发送。
几乎是立刻,电话打了进来。
温眠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
“温眠。”沈延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些低,有些哑,“你还好吗?”
“……还好。”温眠说,“您呢?”
“不好。”沈延之说得很直接。
温眠的心轻轻一颤。
“我这三天,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沈延之的声音很平稳,但温眠能听出其中的疲惫,“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想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想我以后该怎么面对你。”
“……您没有吓到我。”温眠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真的吗?”沈延之问。
“……真的。”温眠说,“我只是……需要时间消化。”
“好。”沈延之说,“我给你时间。所有你需要的时间。”
温眠的喉咙发紧。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沈延之,”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您知道吗?我这三天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不推开您。”
电话那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后来我想明白了。”温眠继续说,眼泪慢慢涌上来,“因为我不想推开。因为在我心里,您不只是资助人,不只是长辈。您是……很重要的人。”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挤出来的。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眼泪滑下来,温眠没有擦,“我不知道该怎么平衡感激和……和其他的感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妈的担心,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解释我们的关系。”
“温眠……”
“您让我说完。”温眠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您对我好,知道您在意我。我也……也在意您。但这一切太复杂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压抑的啜泣,是彻底的、放声的哭泣。把这些日子的压力,困惑,不安,全都哭了出来。
电话那头,沈延之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哭。
很久,温眠哭够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鼻音:“对不起……我失态了。”
“不用说对不起。”沈延之的声音很温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让你承受了这么多压力。”
“……不是您的错。”
“是我的错。”沈延之说得很肯定,“我太急了,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的感受,没考虑你的处境。”
温眠没说话,只是听着。
“温眠,我给你一个承诺。”沈延之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逼你,不会再让你为难。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想,慢慢来。”
“四年,我会等。不是那种焦虑的、嫉妒的等,是安静的、信任的等。”
“你可以交朋友,可以认识新的人,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不会干涉,不会过问,除非你主动告诉我。”
“我只要求一件事——如果你遇到了困难,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想放弃了,记得还有我在。我会一直在。”
温眠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不是委屈,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温暖的、让她心安的感动。
“沈延之,”她轻声说,“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沈延之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清晰:“因为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不是责任,不是义务,是……命中注定。”
温眠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命中注定。
多么美好,又多么沉重的词。
“好了,”沈延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记住我说的话——按你自己的节奏来。我等你。”
“……嗯。”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温眠还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
很久,她才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远处城市的灯光很亮,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她看着那些光,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沈延之说,按她自己的节奏来。
他说,他会等。
他说,他相信她。
温眠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充满了新鲜的、寒冷的空气。
她走回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很暖,照亮了面前的一小片天地。
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在下面写:
“霜降之后,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