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之后的第三天,南洲下了场霜。
清晨醒来时,温眠看见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像细碎的冰花。阳光透进来,霜慢慢融化,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些水痕,很久没有动。
嘴唇已经不肿了,但偶尔还会想起那个触感——滚烫的,用力的,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压抑太久的渴望。还有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他红着眼睛说“我受不了”的样子,他最后离开时挺直却孤单的背影。
三天了。
沈延之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联系他。
像一场暴雨过后,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潮湿的空气。
温眠坐起身,摸了摸脖子上的银杏叶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该去上课了。
---
上午是大学物理课。温眠坐在教室里,努力集中精神听讲。教授在讲台上推导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
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晚上的画面。沈延之的眼睛,他的呼吸,他的温度。
还有她自己——没有推开他,没有反抗,甚至在某个瞬间,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
温眠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空白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温眠?”
旁边的同学轻轻碰了碰她:“教授叫你。”
温眠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着她。讲台上的教授推了推眼镜:“温眠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她慌忙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计算题,她应该会做,但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我还没想好。”
教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坐下吧。认真听讲。”
温眠坐下,脸颊发烫。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
下课后,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林璐从后面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有些人啊,靠着关系进了课题组,上课却连基础题都答不上来。”
温眠的手指收紧,但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出教学楼时,她看见了周叙白。
他站在门口的银杏树下,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几本书。看见她,他走过来:“温眠。”
“……周师兄。”温眠停下脚步。
“我父亲让我把这个给你。”周叙白递给她一个文件夹,“是关于寒假科研训练营的资料。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报名参加。”
温眠接过文件夹:“谢谢。”
“不用谢。”周叙白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温眠摇头,“可能昨晚没睡好。”
“要注意休息。”周叙白说,“学习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光秃秃的银杏树枝上,投下稀疏的影子。
“那个……”周叙白忽然开口,“前天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位沈先生,他……”
温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什么。”她很快说,“就是……顺路来看我。”
周叙白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温眠能感觉到,他还有话想说。
“温眠,”他的声音很温和,“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我是你师兄,也是周教授的儿子,有责任关心组里的同学。”
“……谢谢。”温眠低下头,“真的没事。”
周叙白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点头:“好。那你去忙吧。”
“嗯。”
温眠转身离开。她能感觉到周叙白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直到她拐过教学楼,才消失。
她走到图书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周叙白给的文件夹,里面是关于寒假科研训练营的详细介绍,地点在北京,时间三周,面向全国优秀本科生。
很诱人的机会。
但温眠看着那些文字,却一点也兴奋不起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沈延之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三天前,他说的“早点休息”。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关掉手机,重新翻开文件夹。
---
下午,温眠去了周教授的办公室。
周教授正在看论文,见她进来,摘下眼镜:“温眠啊,坐。”
温眠在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周老师,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应该的。”周教授说,“你虽然是大一,但基础扎实,态度认真。训练营能让你接触更多前沿的东西,对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嗯。”
周教授看着她,忽然问:“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温眠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叙白跟我提了一下,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周教授的声音很温和,“学业上有什么问题吗?还是生活上?”
“……没有。”温眠摇头,“可能就是……有点累。”
“大一适应期确实不容易。”周教授说,“但要学会调整。如果压力太大,可以适当减少一些负担。课题组这边,如果你想暂时退出……”
“不用。”温眠抬起头,“我不想退出。”
周教授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点头:“好。那训练营的事,你考虑一下。下周给我答复。”
“好的。”
离开办公室,温眠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天色渐暗,风更冷了。
她想起周叙白说他跟周教授提了她状态不好。他是出于关心,她知道。但那种被关注、被观察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
就像沈延之一样。他们都看着她,关心她,想知道她好不好。
但有时候,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回到公寓,温眠没有开灯。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母亲。
“喂,妈。”
“眠眠啊,”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厂里发年终奖了,比去年多!妈给你打了点钱,你买几件新衣服,过年穿。”
“……妈,不用。我有钱。”
“你的钱是你的,妈给的是妈的心意。”母亲说,“快过年了,你也该添置点新衣服了。”
温眠的鼻子有些酸:“……谢谢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