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南洲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花在空中飘了半小时就停了,落地即化,只在屋顶和树枝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但校园里还是沸腾了,南方的学生兴奋地拍照,北方的学生笑着看热闹。
温眠站在物理系大楼的窗前,看着外面零星飘落的雪花。手里捧着杯热茶,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期中考试后,她的状态渐渐恢复。烧退了,感冒好了,虽然还是觉得累,但至少能正常上课了。周教授那边,她交了一份修改后的小组作业报告,林璐没再说什么,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
“温眠?”
她转过头,看见周教授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她招手。
“周老师。”温眠走过去。
“进来坐。”周教授回到办公桌后,“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周教授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门票:“这周六物理系有个学术沙龙,请了几位青年学者来做分享。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
温眠接过门票,是南洲大学科学会堂的入场券,主题是“前沿物理与交叉学科”。
“谢谢老师。”她说,“我会去的。”
“嗯。”周教授顿了顿,“另外,这周六我儿子也会来。他比你大两届,现在在清华读物理。你们都是年轻人,可以认识一下。”
温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周教授已经继续说:“他叫周叙白,下午三点的飞机到。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去机场接一下他吗?我那天下午有个会,走不开。”
“……好的。”温眠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周教授笑了笑,“叙白人很好相处的,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离开办公室,温眠看着手里的门票和写有航班信息的便签纸,心里有些复杂。
周教授的儿子。清华物理系。比她大两届。
听起来就是个很优秀的人。
而她呢?一个大一新生,还在为小组作业发愁,还在被学姐排挤。
差距太大了。
但既然答应了,还是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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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半,温眠到达机场。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深蓝色牛仔裤,围了条浅灰色的围巾——都是沈延之给的那张卡买的。站在接机口,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心里有些紧张。
周叙白的航班准时到达。温眠举着写有他名字的纸牌,在人群中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他。
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穿着黑色大衣,拉着一个简洁的行李箱。头发剪得很短,五官清晰立体,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带着学术气。
他也看见了纸牌,朝她走来。
“温眠?”他开口,声音清朗。
“是。”温眠点头,“周师兄好。”
周叙白笑了笑:“别叫师兄,叫名字就好。我父亲跟我说了你的事,谢谢你特意来接我。”
“不客气。”温眠说,“车在外面,我送你去学校。”
去停车场的路上,两人简单聊了聊。周叙白说话很有条理,不疾不徐,问了问温眠的课程,又分享了些清华物理系的情况。
“我父亲说你在他的课题组?”周叙白问。
“……嗯。”温眠有些不好意思,“还在学习阶段。”
“大一就能进他的组,很厉害。”周叙白真诚地说,“我大一的时候还在适应期呢。”
温眠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驶向市区。周叙白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说:“南洲变化真大。我高中在这里读的,三年没回来,差点认不出来了。”
“周师兄是南洲人?”
“算是吧。”周叙白说,“初中搬过来的,在这边读到高中毕业。”
难怪周教授会让她来接机——本地人,方便。
到了学校,温眠把车停好,带周叙白去周教授的办公室。周教授还在开会,周叙白就在办公室里等她。
“麻烦你了。”周叙白说,“你先去忙吧,我在这等就行。”
“好。”温眠点头,“那……晚上沙龙见。”
“沙龙见。”
离开办公楼,温眠看了下时间,下午四点。离沙龙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她回了趟公寓,换了身正式些的衣服——浅灰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深色大衣。又把头发重新梳了梳,扎了个低马尾。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那条银杏叶项链。银色的链子藏在毛衣领口下,只隐约露出一点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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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沙龙很热闹。
科学会堂里坐满了物理系的学生和老师,还有不少外系来听讲的人。温眠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
周叙白坐在第三排,周教授旁边。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正在和周教授低声交谈,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七点整,沙龙开始。第一位演讲者上台,是位年轻的凝聚态物理学者,讲的内容有些深奥,但温眠努力听着,记笔记。
中场休息时,她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里遇到了周叙白。
“温眠。”他叫住她,“听得怎么样?”
“还好。”温眠说,“有些地方不太懂,但很有意思。”
“正常,这些内容对大一来说确实有点难。”周叙白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谢谢。”
两人一起走回会场。经过饮料区时,周叙白拿了两杯果汁,递给她一杯。
“谢谢。”温眠接过。
“我父亲说,你最近在小组作业上遇到点困难?”周叙白忽然问。
温眠的手顿了顿:“……周老师跟您说了?”
“嗯。”周叙白看着她,“他说组里有个学姐不太好相处。需要帮忙吗?”
“……不用。”温眠摇头,“我自己可以处理。”
周叙白点点头,没再追问。但他说:“如果有需要,随时开口。我在清华也带过本科生小组,有些经验。”
“谢谢。”温眠轻声说。
后半场沙龙,温眠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时不时看向前排周叙白的背影,心里想着他说的话。
他在清华带过本科生小组。他很优秀,也很友善。
如果……如果她能多跟他请教,是不是会对学习有帮助?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不能总是依赖别人。沈延之说过,路要自己走。
沙龙结束时已经九点半。人群开始散去,温眠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温眠。”周叙白走过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住得不远。”
“天晚了,一个人不安全。”周叙白很坚持,“而且,我正好想跟你聊聊我父亲课题组的事。”
温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