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她努力集中精神,但眼皮总是不自觉地往下掉。旁边的同学碰了碰她:“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温眠摇摇头,“昨晚没睡好。”
下课后,她去了趟洗手间。站在镜子前,她看见自己苍白的脸,深深的黑眼圈,眼睛里满是血丝。
很丑。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水很凉,刺激得她清醒了些。
走出教学楼时,天开始下雨。冬雨很冷,打在脸上像冰碴。温眠没带伞,她也不想跑,就这样慢慢走回公寓。
到公寓时,浑身都湿透了。她脱掉湿衣服,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上干净衣服。
坐在书桌前,她打开电脑,准备复习期中考试。
但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璐的话:“装清高”“被人包养”“跟不上就退出”。
还有那位学长说的:“你也可以考虑退出。”
退出吗?
就像高二时退出“助力计划”那样?
不。
温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逃了,高二时她逃了,后来后悔了。现在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屏幕。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文字,在眼前渐渐清晰。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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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那周,温眠病倒了。
可能是淋雨感冒,也可能是长期熬夜导致的免疫力下降。她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室友们要去考试,问她要不要紧。
“没事。”温眠声音沙哑,“你们去考试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要不要帮你请假?”
“……不用。”
室友们离开后,温眠挣扎着起来,吃了退烧药。然后她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考试是九点开始。现在是八点半。
她应该去考试的。准备了那么久,不能因为生病就放弃。
但身体很重,像被钉在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喉咙疼得像刀割。
手机震动。是沈延之。
“今天期中考试?”他问。
温眠盯着屏幕,很久,才回复:“嗯。”
“准备得怎么样?”
“……还好。”
“加油。”
“……谢谢。”
放下手机,温眠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烫烫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因为生病?因为压力?因为那些恶意的言论?
或者,只是因为太累了。
九点整,考试开始了。
温眠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想象着考场里的场景。同学们在答题,老师在巡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而她在这里,一个人,生病,缺席。
又逃了,像高二时那样,又逃了。
温眠用手背擦掉眼泪,坐起来。头很晕,但她还是下了床,走到书桌前。
翻开课本,摊开笔记。
不能去考试,至少可以复习,不能因为生病就完全放弃。
她拿起笔,开始做题。手在抖,字迹歪歪扭扭,但她坚持写着。
一道,两道,三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还在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和她粗重的呼吸声。
中午时分,烧退了些。温眠喝了点水,吃了点面包,然后继续看书。
下午三点,她做完了半套模拟题。虽然正确率不高,但至少完成了。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渐暗,雨小了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教授。
温眠接起来:“周老师……”
“温眠啊,我听林璐说你今天没来考试?”周教授的声音很温和,“生病了?”
“……嗯。发烧。”
“严重吗?去医院看了吗?”
“不严重,吃了药,好多了。”
“那就好。”周教授顿了顿,“小组作业的事,林璐跟我说了。她说你进度有些跟不上?”
温眠的心一沉:“我……我会赶上的。”
“别太勉强。”周教授说,“如果觉得压力大,可以暂时退出。等大二大三再参加也可以。”
“……我不想退出。”温眠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可以的。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周教授说,“那你好好养病。作业的事,等病好了再说。”
“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温眠放下手机。她看着书桌上摊开的课本和笔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心里很难受,但也很清醒。
她知道,林璐在周教授面前说了什么。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一个靠关系进来的、跟不上进度的、迟早要退出的大一新生。
但她不会退出。
不能退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雨几乎停了,天空还是灰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微弱的光。
楼下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冬日的寒风里,显得坚韧而孤独。
像她一样。
温眠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
寒冬来了,但春天总会到的,在此之前,她要做的,就是坚持。
像那棵银杏树一样,在寒风里挺立,等待下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