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大学的银杏叶,在九月中旬开始泛黄。
温眠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看着那些扇形叶片边缘镀上的一层浅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桂花甜腻的香气,混着初秋微凉的风。
她已经在南洲生活了半个月。
大学生活比她想象中忙碌。每天七点起床,去食堂吃早饭,然后赶八点的早课。物理系的课程很重,高等数学、大学物理、线性代数,每一门都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她常常在图书馆待到晚上十点闭馆,再走回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条件比她想象中好。室友来自天南地北,一个东北姑娘爽朗热情,一个四川妹子活泼爱笑,还有一个本地女孩温婉安静。她们相处得不错,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抱怨作业太难。
没有人知道她住在校外还有一套公寓。
也没有人知道她银行卡里的余额,足以覆盖整个大学四年的开销。
温眠把沈延之租的那套公寓当作一个秘密。周末她会去那里,打扫卫生,洗衣服,偶尔做饭。公寓很小,一室一厅,但很干净,采光也好。书桌对着窗户,能看见楼下的银杏树。
她一直没有打开书桌抽屉里的那个盒子。
不是不好奇,是不敢。
就像她一直没戴那条银杏叶项链——它安静地躺在盒子底层,被她用一块软布仔细包好。她知道那是什么,沈延之的信里暗示过。但她还没有准备好戴上它。
戴上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接受他的心意?还是只是接受一件礼物?
温眠分不清。
她只知道,每次打开抽屉看见那个盒子,心里就会涌起复杂的情绪——温暖,不安,感激,还有一丝隐约的负罪感。
母亲每周六晚上会准时打来电话。问她的生活,问学习,问吃得好不好。温眠总是说一切都好,室友很好,老师很好,食堂的饭菜也不错。
她没提公寓的事,也没提银行卡。
有一次母亲问起沈延之:“沈先生……还联系你吗?”
“……偶尔。”温眠说,“问问学习情况。”
“哦。”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眠眠,妈还是那句话……”
“我知道,妈。”温眠打断她,“我没忘。”
挂断电话后,温眠在公寓里坐了很久。窗外夜色渐深,路灯亮起,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想起离家前母亲说的话,想起沈延之在机场给的信封,想起游乐园那天的阳光和欢笑。
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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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大学物理期中考试的前一周,温眠病倒了。
可能是换季着凉,也可能是压力太大。她发着低烧,头疼得厉害,躺在床上不想动。室友们要去上课,问她要不要帮忙请假。
“不用。”温眠勉强坐起来,“我能去。”
“你都这样了还去什么啊。”东北室友摸摸她的额头,“烧还没退呢。我给你带笔记回来。”
温眠最终还是没去上课。她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离开的脚步声,关门声,然后整个宿舍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她忽然很想家。
不是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是那种……有人在等她的感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延之的短信:“这周怎么样?”
很平常的问候,每周一次,不多不少。
温眠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徘徊。她想说“我生病了”,想说“很难受”,想说“有点想家”。
但最后,她只回复:“还好。在准备期中考试。”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注意休息。别太拼。”
“……嗯。”
放下手机,温眠闭上眼睛。头疼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高二那次生病,母亲在医院,她一个人在家。也是这样躺着,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忘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如果她说生病了,沈延之会关心。甚至可能会做些什么。
但她不能说。
不能越界。
温眠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傍晚时分,烧退了,但浑身无力。她挣扎着起来,想去食堂喝点粥,刚走到宿舍楼下,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沈延之。
温眠接起来:“喂?”
“声音怎么了?”沈延之敏锐地问,“生病了?”
“……有点感冒。”温眠说,“已经好了。”
“去医院看了吗?”
“不用,小感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吃饭了吗?”
“……正准备去。”
“别去食堂了。”沈延之说,“我让人给你送点清淡的过去。”
“不用……”
“已经安排了。”沈延之的语气很平静,不容拒绝,“半小时后送到你宿舍楼下。记得下楼拿。”
“……谢谢。”
挂断电话,温眠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渐暗的天色。心里暖暖的,但也沉沉的。
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像一场及时雨。
但雨水太多,会淹死植物的。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提着保温袋出现在宿舍楼下。温眠接过袋子,很沉。
回到宿舍打开,里面是一份皮蛋瘦肉粥,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盒感冒药。粥还温着,香气扑鼻。
室友们刚好回来,看见她桌上的东西,好奇地问:“谁送的呀?男朋友?”
“……不是。”温眠低头喝粥,“一个……亲戚。”
“亲戚这么好。”四川室友羡慕地说,“我生病我妈就让我多喝热水。”
温眠笑了笑,没说话。
粥很好喝,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她小口小口喝着,眼眶有点热。
吃完粥,她给沈延之发了条短信:“粥收到了。很好吃。谢谢。”
很快回复:“嗯。按时吃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