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和她之前那支很像,但更精致。笔身是深蓝色的,笔帽上刻着细细的银色纹路,像星空。
“以后上大学用。”沈延之说,“记笔记,写论文,都用得上。”
“……谢谢。”温眠抚摸着笔身,冰凉光滑。
“南洲大学是个好学校。”沈延之说,“师资力量强,学术氛围好。你在那里会学到很多。”
“嗯。”
“专业选定了吗?”
“物理。”温眠说,“我想学理论物理。”
沈延之点点头:“很适合你。有想跟的导师吗?”
“……还没具体了解。”
“我可以帮你问问。”沈延之说,“南洲大学物理系有几个教授我认识。”
“不用了。”温眠抬起头,“我想自己试试。”
沈延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那就自己试试。”
菜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江对岸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开学是九月吧?”沈延之问。
“嗯。九月十号报到。”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还在准备。”温眠说,“我妈说要买个大箱子。”
“是该买。”沈延之说,“需要帮忙的话……”
“不用。”温眠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我可以自己来。”
沈延之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其他复杂的东西。
“你长大了。”他说。
温眠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总要长大的。”
吃完饭,沈延之送她回家。到楼下时,他没立刻让她下车。
“温眠。”他叫她的名字。
“嗯?”
沈延之看着她,江边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大学是个新起点。”他说,“你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好好享受。”
“……您呢?”温眠问,“您会……还会联系我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直白,太依赖。
但沈延之没有回避:“会。如果你想的话。”
“如果我不想呢?”
这个问题让沈延之沉默了很久。
“那就不会。”他最终说,“尊重你的选择。”
温眠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路灯,树影,还有家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母亲在等她。
未来在等她。
而他……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我会想保持联系的。”温眠听见自己说,“但可能……不会那么频繁。”
“好。”沈延之的声音很平静,“按你的节奏来。”
温眠转过头,看着他:“沈先生,谢谢您。真的。”
“不客气。”沈延之说,“这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
温眠推开车门,下车。关门前,她弯腰说:“路上小心。”
“嗯。早点休息。”
车子缓缓驶离。温眠站在路灯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转身上楼。
打开门,母亲坐在沙发上等她。
“回来了?”母亲问。
“嗯。”温眠换鞋,“妈,您怎么还没睡?”
“等你。”母亲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温眠坐下。母亲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沈先生……说什么了?”
“就是恭喜我,送了我一支笔。”温眠说,“让我好好上大学。”
母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眠眠,妈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您说。”
“沈先生是个好人。”母亲的声音很轻,“他对你的帮助,妈一辈子都记得。但是……”
她握住温眠的手。
“但是你现在长大了,要上大学了。以后的路,要靠自己走。沈先生有他的世界,你有你的。可以感恩,可以联系,但不要……不要让自己陷进去。”
温眠看着母亲。母亲的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有了白发。这半年,为了供她读书,母亲又接了一份兼职,每天都工作到很晚。
“妈,您放心。”温眠轻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真的知道?”
“真的。”温眠点头,“我会好好读书,将来找份好工作,让您过上好日子。至于沈先生……我会永远记得他的恩情,但不会……不会越界。”
母亲的眼眶红了。她紧紧握住温眠的手:“好孩子,妈相信你。”
那天晚上,温眠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月色很好,洒在书桌上。桌上放着南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深蓝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还有那支新钢笔,笔帽上的银色纹路像细碎的星光。
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要去南洲大学了。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而沈延之……他会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也许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