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觉得怎么样?”
话毕,气氛一阵沉寂,也在栗小满预料之中。
她设想过窦华会剧烈反对,或者怀疑她有二心,亦或是因为老好人心态以沉默相对,无论哪种态度,她都做好了准备。
不是应对准备,是进一步说服对方的准备,毕竟此前她还想过拿窦岁安来当借口。
“我……”
“好!”
窦华抓着栗小满的手,眼中迸出一种名为“还能这样”的色彩,她声音略显激动,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满,我真的没想到,没想到你愿意为了家里做那么辛苦的事!”
栗小满:“……”
ok,fine.
“……不辛苦。”
“不不,我自己就是从摆摊卖豆腐做起来的,知道这事儿有多辛苦,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去应付,娘开了那么多年铺子,至今忘不了当时咬着牙一定要活出个人样,一定要有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的执念。”
窦华神情中带了几分追忆。
“如今我真的有了铺子,有了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连整个人,也像是被关在了这间铺子里一样,我只知道买豆花的人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只知道它好吃但是无法让更多人知晓,你说了这个,我才发现还能这样卖豆花!”
她似乎过于激动,话语间不由自主蹦出了某些需要隐藏的话。
认真听着她话,主要是要逐字分析她用意的栗小满一下子就发现了。
“小满,我认为去春荷湖、沉光舫、明桥、陀宝寺这几个地方附近摆摊最好,这些地方人很多,离咱家也不算远,摆了摊定能将豆花卖得干干净净!”
“只是,只是或许要辛苦你许多……”
“不辛苦!真的不辛苦,我喜欢摆摊,喜欢吆喝,还能赚钱,怎么辛苦都不为过。”
栗小满知道已经不用自己劝了,但涉及到这种会对摆摊造成变故的关键词,她还是立马表示了自己坚决的态度。
隐隐地,她还略有些愧疚。
她已经因为同居的事在心里做了许多阴暗的假想,认为所有人都不怀好意,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她……到头来,没想到那么轻松就能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按理说窦华已经是个很有阅历的中年人了,不应该那么轻信于人,她会有这样的反应,除了是演的,那就是真的过分善良了。
栗小满已经数不清自己对窦华的行事发出了多少次这样感叹,再次有这样的感叹时,她仍然觉得这个发现令人惊叹。
“小满……”
“…啊?”
听到窦华在一堆夸词中提起自己的名字,栗小满慢半拍回应。
“摆摊需要一架小车,婶娘晚些时候领你去老牛叔家定做,这是你想出的主意,去干活的也是你,连豆花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吃食……”
栗小满似乎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了。
下一秒,她听到了自己心里想的话语。
“所以以后摆摊的钱你自己拿着,但我得提前跟你讲好,这前期做小车的钱,还有买食材的钱,你得慢慢还我,我不是跟你生分,我跟岁安也这么……”
“婶娘您真好!!!”
栗小满已经听不下去后面的话了,她一把扑了上去,紧紧抱着窦华不撒手。
“您真好,您对我真好,谢谢您婶娘,谢谢……”
说着,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掉出,栗小满声音越发哽咽,察觉到了的窦华也停下不自在的挣扎,反抱住她,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这一哭,哭得天彻底黑了下来。
栗小满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抱着的不是活生生的人,是一份满含着善意和爱意的希望。
她仍然会记得自己被卖的事,这是刻入骨髓令人不敢轻易忘怀的事,但她也深深知道,是谁救自己于泥潭,又是谁给予她不曾有过的被信任感,还愿意托举她、鼓励她、肯定她。
“不哭,不哭……婶娘在。”
“不怕,不怕……婶娘在。
窦华的话在变化,窦华的心也在变化,她知道栗小满的委屈不甘,也清楚窦家于她而言是救赎也是火坑,她一开始以为栗小满的哭泣是因为担心或感动,但看着栗小满止也止不住的泪水,感受到她哭得颤抖的身体,她逐渐明白栗小满是在害怕,害怕自己的未来一片茫茫,焦心自己的下半辈子举头无望。
不管是什么,她想,她是愿意相信这个好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