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在锁春苑耗了半日,辰光渐斜,再耽搁不得御史台公事,遂整了整玄色锦袍,玉冠束发纹丝不乱,转身迈步出内室,径往苑外去。
靴声笃笃碾过满地落英,才至庭院中央,身后忽然传来怯怯的脚步声,细碎又慌促。
他驻足回身,便见苏韵婉素衣松垮,鬓发沾着桃瓣与泪痕,原是点绛唇的精致朱色,此刻早被泪水冲得漫漶,晕在腮边如落梅残雪,好好一副容色,竟被糟践得柔艳又狼狈。
她素手轻轻攥着谢珩玄色袍角,指尖泛白却力道极轻,似怕碰脏了他衣料,声音柔婉又哽咽,带着骨子里的柔弱,字字泣血:“谢珩,求你……放了林哥哥。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都依你。”
谢珩立在阶前,玄袍曳地如浓墨,玉冠束发,面如傅粉,唇若施朱,少年郎眉目清俊,眼底却凝着阴鸷与偏执。
他缓缓俯身,指节莹白,指尖轻轻勾住她下颌,力道极柔,却像铁钳般锁着她,桃花眼斜睨着她,目光里尽是轻蔑,偏又藏着几分暗爽——爽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更爽她傲骨藏于柔骨里,偏要向他低头。
“做什么都愿意?”他清润声线拖得绵长,淬着冰碴,字句轻浅却诛心,那隐晦要求落进她耳里,无半分直白,却足够戳破她的傲骨。
苏韵婉浑身一颤,睫羽簌簌抖个不停,泪水瞬间盈满眼眶,顺着颊边滑落,砸在他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性子柔,连哭都带着几分怯意,无半分戾气,只咬着唇瓣,下唇咬得泛白,眼底是羞赧与难堪,那点傲骨撑着她,身子微微发颤,却迟迟不肯应声,素手攥着袍角,松了又紧,柔柔弱弱的模样,偏透着不肯屈的劲儿。
谢珩看得心头快意翻涌,唇角扯出一抹轻蔑冷笑,语气凉薄如霜,字字戳心:“看来,林砚书于你,也未必值得你舍了体面。”
说罢便松了手,转身欲行,玄袍扫过阶前落英,碾得瓣瓣狼藉,步履闲散,竟似半点不在意。
他往日对女子向来随性,从无半分留恋,偏对她这副身子魂牵梦萦,销魂蚀骨般欲罢不能,这般失控教他烦躁,唯有折了她的傲骨,才能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在意,偏她柔柔弱弱的模样,越撑着傲骨,越让他心头发痒。
苏韵婉望着他背影,心头翻江倒海:林砚书三代太史世家,其父新丧,一族清誉全系他身,怎可因她折在狱中?他为她弃了毕生志向,为她甘受牢狱之苦,她怎能眼睁睁看着林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她本就柔懦,此刻傲骨节节败退,只剩满心悲戚。
在谢珩脚步将跨出月洞门的刹那,她身子一软,膝行两步,柔柔弱弱地扑过去,素手慌忙又轻软地拽住他袍摆,指尖冰凉颤抖,连声音都柔得发飘,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我……我依你。”
谢珩脚步陡顿,缓缓回身,眼底飞快掠过得逞与狂喜,随即漫开扭曲的笑——笑她柔骨藏傲,终究抵不过情义;笑她这般柔弱模样,偏要撑着傲骨,此刻低头,反差蚀骨。
这笑里有狠戾,有快意,更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慌乱,偏尽数掩在轻蔑之下。
他不语,只挑眉轻瞥,眼底的笃定与玩味,教她心头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