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修前朝乐律志,忆你说欲绘汴京灯市,寻得《东京梦华录》抄本,或可助你。”
言罢,目光不自觉扫过案头画稿的一角,那隐约露出来的缠枝纹样,是他曾在她“浮生”画稿里见过的,心头又是一动,喉间微哑,低声道:“你若绘那画,需古卷纹样,尽可问我,省得你瞎琢磨——你这丫头,笔墨里的心思,总叫人移不开眼。”说罢,便觉失言,耳尖微热,忙别过脸,装作看窗外的落英。
这文锦书肆原是林府常顾之地。那日他代父取史稿,见书肆掌柜收着“浮生”画稿,展卷细观,不禁颔首,笑谓掌柜:“此画者慧黠过人,笔墨间藏着鲜活气,非俗手可比。”
林砚书早已知她“浮生”底细。他曾撞见她于书肆后巷递画,静婉模样里藏着几分促狭,稚颜秾态,反差动人,私下里常叹:“这婉丫头,竟是只勾人的小狐狸,寻常闺秀,哪有这般柔媚。”
他从不点破,每逢休沐,便往叶府西来,或为她磨墨,或听她闲话市井,见案上秘戏图稿,亦只含笑一句:“婉丫头笔墨,胜似太史局千卷史简。”
苏韵婉未察他异样,只捏起一块桃花酥小口咬下,唇瓣轻启,梨涡浅浅。林砚书余光瞥见,心头那点克制的火苗又窜了上来,忙端起案上冷茶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才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他知晓自己对她的心思,早已越过了青梅竹马的情谊,只是她寄人篱下,他身为太史令,需守清贵本分,更怕唐突了她文静性子,只能将那点炽热欲望,藏在温雅表象之下,日日忍耐。
“下月牡丹盛放,我告假陪你往金明池赏玩,再替你送话本往书肆,可好?”他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灼热,却在她抬眸望来时,迅速化作温软笑意。
苏韵婉轻轻颔首,低语一声:“好。”
檐外雨声未歇,落英飘入窗内,沾在《离魂记》“相守”二字上。林砚书拢起书卷,指尖微凉,眼底掠过一丝隐忧——他深知自己这份克制的情意,或许终是镜花水月,她这般柔媚又带风情的模样,怕是藏不住太久,而他这般温吞,未必护得住她。可望着她静婉眉眼,终究舍不得打破此刻安宁,只盼这春雨能久些,再久些。
苏韵婉把玩着他赠的紫毫笔,未察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岁月静好,多年后忆起才知这西跨院的温情脉脉,早已暗伏危机,她与他之间,隔着的岂止是身份之别,更是命运早已注定的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