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觉,菱花窗外,春雨廉纤,淅淅沥沥无休。
雨后蝉声寂寂,满院静悄,不闻人语,一缕冷香从碧纱窗隙暗暗沁入。
风掠疏枝,簌簌落花沾湿窗沿,清寂如一幅淡墨画,半点尘嚣不扰。
菱花窗前苏韵婉,正将案上画稿细细收贮。指尖触到案底一卷素纸,纸角歪画一只小狸奴,是上年林砚书压稿时戏笔,她唇角微扬,浅浅笑意落在眉间,转瞬便敛了,拈起一卷《离魂记》覆了画稿,指尖轻抚泛黄纸页,倦意漫上眉梢,恍惚间竟辨不清尘缘旧事,今夕何夕。
忆昔五载之前,她初至汴京,原身父母双亡,孑然无依,投奔外祖母存身。
叶家本非富贵,舅父不过翰林院七品编修,俸禄微薄,堪堪度日,虽容她安身,终是寄人篱下,客居滋味。幸她携丹青技艺,闲时绘些素像,又撰市井传奇话本,托城南文锦书肆代售,换些银钱补贴。
正怔忡间,院外竹帘轻响。
苏韵婉抬眸,见林砚书立在游廊下,青衫沾了雨雾,愈显眉目清俊,温雅如旧,手中提一紫竹小篮,篮上系着她前日编的络子,流苏轻晃。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掠过她含着秋水的眼,随即往下扫过素裙裹着的纤腰,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忙移开视线,眉眼含春,温声唤道:“婉儿,可是倦了?”
她起身相迎,阶前湿滑,脚下微踉跄,他伸手疾扶,指尖先触到她的腕,细腻温软,便如触到暖玉,心头猛地一跳,忙收了力道,只轻轻虚扶着。待她站稳,他便迅速收回手,指尖却似还留着那点温腻触感,垂在身侧,悄悄攥紧了衣角。
“林太史今日怎得空?”她敛衽浅笑,语气温婉,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添了几分柔媚。
林砚书望着那缕碎发,目光沉了沉,竟有几分想替她拂开的冲动,终是按捺住了,将竹篮置案上,含笑掀开:“文锦书肆新到澄心纸,替你留了一刀,张记桃花酥,仍是你爱食的玫瑰馅。”他取一卷素纸递她,指尖递出时,刻意避开了与她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