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情?”秦师父似是一边忙活一边问。
“中级修复师定级考的成绩出来了,甲等,公示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叶轻辞几乎能想象师父现在的样子——坐在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指不准还拿着工具,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嘴角大概微微动了一下,酝酿词句。
“还行。”
果然。
叶轻辞笑了。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是还行。
“师父,家里怎么样,谛听还听话吗?”
秦师父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听话,不过是选择性听。”他语气无奈,“一让安静就遮耳朵,一说出门就抖机灵……累得气喘吁吁,天天拖着个特制的小板车在巷子内外跑来跑去。项圈里给塞几毛钱,就能跟附近农户换菜,倒是挺方便。就是总被人家散养的大鹅拧耳朵,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赢。”
叶轻辞笑得弯了腰。
那可真可谓是一物降一物,实在稀奇。
“等我攒了钱,出了业绩,就买票请师父来京华玩。”叶轻辞说,“看看天安门,看看主席像。我也给师父拍他十张八张照片,挂满一面墙。”
“少得意。”秦师父哼了一声,“老老实实练手艺要紧,别以为考了个证就了不起了。”
“是是是,谨遵师父教诲。”
“嗯。”他应声,又道,“过两天给你寄点东西。”
“什么东西?”叶轻辞一愣,“师父,我在这儿不愁吃穿,您就别操心了。”
“不是那些个东西。”秦师父的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京华什么好东西没有,我才不操那份闲心。是几根毛笔,有粗有细。”
“毛笔?”
“嗯,萧家小丫头送你的。”秦师父顿了顿,“她之前有段时间家里人生病,无处可去,我留她在你屋里住了一阵子,事后她说要谢你。我瞧过了,都是好东西,拿去用,派上用场才好呢,省得搁屋里落灰。”
叶轻辞心头一暖。
萧雪筱,那个在庙会上摆竹编摊的小姑娘。
“她家里怎么样了?”叶轻辞问。
“有惊无险。”秦师父的语气缓和了些,“她奶奶的病控制住了,人虽然受了不少罪,但好在底子还行,慢慢养着。你那些同学,姓林的小姑娘,还有邱家那小子跟他那两个跟班帮她问了转学的手续,跑了好几趟,算是办妥了。现在一家人在临城新修好的城西老街区租了间小店铺,卖竹编和文具,日子算是稳下来了,勉强过得下去。”
叶轻辞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那就好。”
“行了,电话费贵,不说了。”秦师父说完就要挂。
“师父等一下——”
“嗯?”
叶轻辞握着话筒,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最后只说了句:“您注意身体,别太累了。等我回去看您。”
“……嗯。”
叶轻辞握着话筒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回去。
一切向好,她也要加紧努力。
*
正式开学。
报道,缴费,分班,认人,叶轻辞流程走得相当快。
这年头大家也没手机,自然谈不上什么推销办卡,但卖被子的学长学姐依旧很多。
可惜所有推销,都自然而然绕叶轻辞而行。
没办法,年岁没到,身高不济,瞧着就不像是有采购需求的大一新生。
这让叶轻辞毫无阻碍地来到了新生报道区。
帐篷一字排开,每个专业前面都排着长队。
文保系的帐篷在最角落,人少得可怜。
负责登记的学姐看见她走过来,第一反应是:“小妹妹,你是跟大人走丢了?”
叶轻辞保持微笑:“学姐,我来报道。”
她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戴眼镜的学姐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一眼,难以置信。
“叶轻辞,本人,你?”
“对。”她点头,“怎么,照片不像,还是通知书有什么问题?”
学姐:“……”
不是照片和通知书,是人的问题啊!
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钢印和照片都对得上,才把报道材料递还给叶轻辞,小声说了一句:“你看着真的好小啊。”衬托得十九岁才上大学的她像个憨批。
叶轻辞笑了笑:“学姐看着也很年轻!”
她接过材料,转身去找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