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亲王府遇袭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捂住。毕竟夜里动了刀兵,死了人,陆琢又调了人手围府,动静不小。次日午后,宫里便来了人,是太后身边的常嬷嬷和皇后宫中的一位女官,奉懿旨前来探望,并询问详情。
黛明月在正厅接待。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发髻简单绾起,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些苍白,但眉宇间的倦色仍隐约可见。
常嬷嬷看着她的脸色,满眼心疼:“郡主受惊了!太后娘娘得知消息,担忧得一夜未安寝,本想亲自过来,又怕扰了郡主休养,特意让奴婢们来看看。娘娘说了,若是郡主觉得府中不安稳,随时可搬回慈宁宫去住。”
皇后身边的女官也温言道:“皇后娘娘亦十分挂念,赐下安神补身的药材,让郡主好生将养,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黛明月谢了恩,将昨夜之事简略说了,只道是可能有流窜匪类觊觎王府财物,行窃未遂,已被护卫击退擒获,幸得武安侯世子闻讯带人协助,未造成大的损失,自己也只是受了些惊吓。
她刻意淡化了刺客的针对性和狠毒手段,也略去了陆琢早有防备的细节,将事情定性为“流匪盗窃未遂”。
常嬷嬷和皇后女官对视一眼,显然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流匪敢夜闯亲王府邸,还动了淬毒的兵刃?但黛明月既然这么说,她们也不便深问。太后和皇后派她们来,首要的是表达关怀和皇家态度,具体细节,自有该查的人去查。
“郡主吉人天相,万幸无恙。”常嬷嬷道,“太后娘娘已吩咐下去,让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加紧巡防,务必肃清京城内外隐患。郡主且在府中安心休养,若有任何需要,随时递话进宫。”
又说了些安抚的话,赏赐了东西,两位嬷嬷女官方才告辞。
送走宫里的人,黛明月回到书房,只觉得身心俱疲。应付宫中的关切,同样需要耗费心神。她知道,太后和皇后绝不会只听她一面之词,陆琢那边,必然会有更详细的禀报。而皇帝那里,想必也已经知晓了。
果然,傍晚时分,宫里又悄悄递来消息,皇帝召武安侯世子陆琢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沉肃,听陆琢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禀奏了一遍,包括刺客疑似受过军中训练、使用军中毒药、目标明确指向黛明月等细节。
“南边流寇的手,伸得这么长了?”皇帝听完,手指轻轻敲着御案,眼神锐利,“还是说,京城里有人,借着南边不太平的幌子,行鬼蜮伎俩?”
“臣已命人加紧审讯活口,并顺着兵器、毒药、旧伤等线索追查。”陆琢躬身道,“无论是否与南边有关,对方既敢对安亲郡主下手,便是藐视天威,其心可诛。臣已加强王府守备,并加派人手暗中保护郡主安全。”
皇帝看着他眼下疲惫的阴影,语气缓了缓:“你做得不错,反应及时,处置得当。明月那孩子,自幼失怙,养在太后跟前,性子柔善,如今开府立户,本就招眼。朕将她迁出宫,原是想让她历练,也能更自在些,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是朕考虑不周。安亲王府的护卫规制,朕看还需再加强。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从朕的亲卫里挑一队可靠的,补充进去,务必护得她周全。”
“臣遵旨。”陆琢应道。
皇帝又沉吟片刻:“南边的军报,朕也看了。几股溃匪,成不了气候,但四处流窜,确也烦人。兵部的剿抚方略,你看如何?”
话题转到了朝政。陆琢敛容,将心中所思一一禀明,条理清晰,见解深刻。皇帝听着,不时点头。
待正事谈完,皇帝端起茶盏,状似无意地道:“明月年纪也不小了,她的婚事,太后和朕提过几次。朕看她对你……”他顿了顿,观察着陆琢的神色,“似乎也并非无意。你家中,近来可还有为你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