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宴后,黛明月在王府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只是那日陆琢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与太子看似随意的搭话,如同细小的石子投入心湖,留下几圈一时难以平复的涟漪。
她并未过多沉溺于此。府中事务繁杂,田庄春耕接近尾声,夏税缴纳、府内度支预算、仆役夏衣采买……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她过目定夺。太后拨来的老嬷嬷虽得力,但许多关乎王府体面和未来规划的大事,终究要她这个主人拿主意。
这日,她正在外书房与两位外院管事商议今年府中几处铺面的修缮与租赁事宜,门上忽然递进来一封拜帖。拜帖样式寻常,落款却让她指尖微微一凝——东宫属官,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李文甫。
东宫属官,以个人名义递帖拜见一位开府不久的郡主?这于礼制上虽无不妥,却也颇不寻常。黛明月沉吟片刻,对管事道:“请李大人至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她换了身见客的正式常服,来到前厅。李文甫是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的文官,举止有度,见到黛明月,依礼参拜,口称“郡主”。
“李大人请起,不必多礼。不知大人今日过府,有何指教?”黛明月在主位落座,语气温和。
李文甫在下首坐下,拱手道:“下官冒昧打扰,实是因太子殿下听闻郡主近日忙于府务,夙兴夜寐,十分辛劳。殿下挂念,特命下官将前些时日番邦进贡的几样提神醒脑的香料送来,给郡主试用。此香清而不腻,于伏案劳神时点燃,或有裨益。”说着,他身后随从捧上一个锦盒。
黛明月示意锦书接过,道:“太子殿下厚爱,明月愧不敢当。请李大人代明月谢过殿下关怀。”
“郡主客气。”李文甫笑了笑,又道,“殿下还说,郡主初掌府邸,千头万绪,若有不明之处,或需与各衙门往来协调,尽管开口。东宫虽不直接干预外事,但在规矩之内,为郡主提供些便利或建议,还是使得的。”
这话说得含蓄,分量却不轻。太子这是在向她示好,甚至暗示可以提供某种程度上的支持或庇护。
黛明月心中警醒,面上却依旧从容:“殿下仁厚,明月感激不尽。府中诸事尚算顺遂,暂无烦难之处。他日若真有不解之惑,定当请教。”
李文甫见她应答得体,不卑不亢,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不再多言,又闲谈几句京城近来的文坛轶事,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李文甫,黛明月回到书房,打开那锦盒。里面是几个精致的琉璃小瓶,盛着颜色各异的香粉。她取出一瓶,拔开塞子轻嗅,果然香气清冽提神,非市面寻常之物。
太子的示好,目的何在?是因她安亲王郡主的身份,有意拉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联想到牡丹宴上太子那看似随意的一瞥,黛明月心中那根弦微微绷紧。
她将香瓶放回盒中,对锦书道:“收起来吧,暂且不用。”
锦书应下,迟疑道:“郡主,太子殿下这番心意……”
“心意领了,东西暂且收着。”黛明月打断她,语气平静,“东宫与各府往来皆有定例,我们按礼数回一份差不多的谢礼便是,不必过于特殊。”
“是。”
此事按下不表。又过了两日,黛明月收到三公主萧华玥遣人送来的口信,说是得了一本前朝失传的琴谱孤本,兴奋不已,邀她过两日去公主府一同品鉴。
黛明月与三公主素来交好,且迁府后也确实未曾去过公主府,便应了下来。
赴约那日,她只带了锦书和两名侍卫,乘着郡主规制的青帷马车前往。三公主的府邸位于京城西侧,与安亲王府隔着大半座城。马车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街巷时,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锦书探头问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