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锦书揉着惺忪睡眼。
“去庭院东南角那块寿字纹的假山石上,将上面的东西取来。莫要惊动旁人。”黛明月低声道。
锦书虽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披衣出去了。不多时,她捧着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的扁平方物回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
黛明月接过,入手微沉。她走到灯下,解开青布。
里面是一卷略微泛黄的羊皮纸。她缓缓展开。
竟是一张图。不是寻常山水花卉,而是一张极其详尽、标注清晰的……安亲王府及周边街巷的布局图。王府内部,亭台楼阁、花园水榭、仆役院落、库房马厩,甚至一些不起眼的角门、夹道,都描绘得一清二楚。王府外围,相邻的街道、府邸、巡防营哨点、更夫路线,也都细致标注。
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地图。这更像是一份经过实地勘测、甚至可能动用了某些特殊渠道才绘制出的,带有军事或安保用途的精密图纸。
在图纸一角,王府主院明瑟院的位置旁边,用极细的朱砂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指向明确的箭头,旁边写了一行蝇头小楷:【此院东南角墙外古槐,三枝交汇处,有暗格。】
字迹铁画银钩,正是陆琢的笔迹。
黛明月的手指抚过那行小字,指尖微微颤抖。他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在告诉她,她的新家,里里外外,他都已为她审视清楚?是在提醒她,身为新任的安亲王郡主,需得对自己的领地了如指掌,甚至包括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处?还是……在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宣告即便她离开皇宫,迁入王府,依旧在他的关注与……掌控之下?
这份礼物,比他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沉重,更复杂,也更让她心惊。
她想起太后的话:“琢儿那孩子,心里有数。”
他心里的“数”,便是这般吗?
黛明月缓缓卷起羊皮地图,用青布重新包好。图纸边缘坚硬,硌着她的手心。
窗外,月色依旧皎洁。慈宁宫的夜,静谧而安详。
而她的前方,那座即将入主的安亲王府,在月光下仿佛显出了与往日不同的轮廓,既熟悉,又陌生,既象征着独立与自由,也似乎潜藏着更深的、她尚未看清的漩涡。
她将布包紧紧抱在怀中,走回床边,和衣躺下。
明日,便是新的开始了。
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荆棘,无论那个人是就此远离,还是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她都需要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