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得太快,黛明月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玉盅朝自己撞来,甚至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灼热湿气。
电光火石间,一道深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过连接前后厅的月亮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陆琢竟已不知如何到了黛明月身侧。
他动作快得惊人,一手极其精准地格开了那丫鬟失控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迅疾地揽住黛明月的肩头,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猛地一带。
“哐当!”玉盅砸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滚烫的羹汤四溅开来,大部分泼洒在了地上,仍有几滴溅到了陆琢快速挡过来的手背上,瞬间烫出几点刺目的红痕。
而黛明月,被他牢牢护在怀中,脸颊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冷香,混合着一丝突如其来的、属于男性的强势气息。他揽住她肩头的手臂力道极大,箍得她有些生疼,却也隔绝了所有的危险。
整个花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更被陆琢那快得非人的身手和他此刻这堪称“失仪”的举动惊得说不出话。
武安侯世子,竟然为了安亲王郡主,如此不管不顾地闯入女眷席,还……还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
黛明月也完全懵了,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沉稳而略快的搏动,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怀抱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吓人。
“可有伤到?”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绷,与他平日的冰冷截然不同。
“……没、没有。”黛明月回过神来,慌忙想要从他怀里挣脱,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众目睽睽之下,这成何体统。
陆琢感受到她的挣扎,手臂稍稍松了些力道,却并未立刻放开她,而是低头,目光快速在她身上扫过,确认那滚烫的羹汤确实没有溅到她分毫,这才彻底松开了手,将她轻轻推离自己的怀抱,但人依旧挡在她与那一片狼藉之间。
他转身,面沉如水,看向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小丫鬟,眼神冰冷“毛手毛脚,冲撞郡主,拖下去,交由管家严加管教。”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脊背发寒。
柳氏此刻也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几变,连忙起身道:“还不快按世子说的办,没眼力的东西,惊扰了郡主,万死难辞其咎!”她又快步走到黛明月身边,一脸后怕地拉着她的手,“明月,没吓着你吧?可烫着了哪里?”
黛明月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和脸上的热意,柔声道:“伯母放心,我无事。只是……”她的目光落在陆琢垂在身侧,手背上那几点明显的红痕上,“陆表哥的手似乎被烫伤了。”
陆琢闻言,将那只手负到身后,面色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个疾言厉色、出手如电的人不是他。“无碍。”他对着席间神色各异的众人微一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惊扰各位夫人小姐,陆琢失礼。”
说罢,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地绕过月亮门,回了前厅。那深紫色的背影挺拔依旧,带着一种事了拂衣去的从容,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举动,不过是顺手为之。
然而,他负在身后那只微微蜷起、带着烫伤红痕的手,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与黛明月短暂交缠的气息,却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真实。
宴席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中继续。丝竹声再次响起,夫人小姐们重新举箸,言笑依旧,只是那笑容底下,多了多少心思各异的揣测与打量,便不得而知了。
承恩公世子赵霖坐在前厅,虽未亲眼目睹后厅情形,但方才的动静和隐约的惊呼已传入耳中,再结合此刻后厅异样的安静和随后陆琢面无表情的归来,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黛明月,低着头,机械地拨弄着碗中的米粒,感觉自己脸颊上的热度久久不退。手腕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揽过时的力度,鼻尖也仿佛依旧萦绕着那霸道而冷冽的松香。
这位冷面表哥,一次又一次地,用这种近乎粗暴直接的方式,闯入她的领地,搅乱她一池心水。
他到底……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