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她轻颤的同一时刻,一件带着体温和清冽松木气息的墨色披风,已兜头罩了下来,稳稳落在她肩上。
黛明月愕然抬头,正对上陆琢近在咫尺的眸子。
他不知何时已转过身,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玄色衣襟上精致的银丝暗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又沉稳的松香。他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为她系着披风领口的带子。
那手指骨节分明,干净有力,偶尔指尖不经意擦过她下颌细腻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凉而战栗的触感。
“春寒料峭,湖边风大,郡主当心着凉。”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这举动只是基于最基本的礼仪。
可那披风上残留的、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却霸道地将她整个人裹挟,带着一种无声的侵略性。
黛明月一时怔住,忘了反应,只觉得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像是被微小的火星溅到,泛起隐秘的热意。
一旁的赵霖看得呆了,张了张嘴,竟忘了言语。谁人不知武安侯世子陆琢是京城里最难接近的人物,何曾见过他如此……体贴于人?尽管这体贴,依旧带着他独有的冷硬。
“多……多谢陆表哥。”黛明月拢了拢肩上过于宽大的披风,轻声道谢,耳根微微泛红。
陆琢已退开一步,恢复了那副疏离姿态,目光扫过池边:“近日宫中修缮水利,此处护栏未固,郡主金枝玉叶,还是莫要过于靠近水边。”
这话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
赵霖忙附和:“陆世子说得是,明月妹妹,我们还是去那边亭子里坐坐。”
黛明月却微微摇头,肩上披风的重量和气息让她有些心绪不宁:“不了,我有些乏了,先回慈宁宫向皇祖母请安。”她对着两人福了一礼,“两位表哥,明月先行一步。”
带着那身不属于自己的、充满了陆琢气息的披风,她扶着锦书,转身离去。
走出水榭一段距离,她仍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静而专注的目光,如影随形,直到拐过宫墙,才骤然消失。
陆琢站在原地,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窈窕身影,玄色披风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更显得那截露在外面的颈子莹白如玉。
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相互摩挲了一下,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短暂触碰到的、不可思议的温软细腻。
赵霖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终究没敢再多话。
春风依旧和暖,吹皱一池春水,也悄然拨动了谁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