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泪水冲开血迹的脸上，红丝密布，像蛰伏着一只深红色的毒蜘蛛。

其实他知道的更早。站在丝线之下，他就已经知道，这次他们不能全身而退。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转身离开，把妖界打烂，为何晚舟复仇。

但他舍不得。

人生在世，最怕的就是一句舍不得。

他眸光涣散，又很快打起精神。抬手，按在她脸上，花了很久时间才抹掉了那只红蜘蛛。

“丑死了。”

他说：“原谅你了。我们回家。”

跳出黑洞的那刻，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元一善松了口气，见何晚舟浑身是血，忙联系喵授让他来一趟。在他眼里，姜尽寒受的伤并不重，按照往常只需养一养就好。

比起他，明显这回又是晚舟伤得更厉害。

旁边跟来的清姬却直直盯着姜尽寒胸口上的那把匕首，捂住了嘴。她认识那把匕首，那是姜尽寒送给何晚舟，能够杀死他的礼物。

可晚舟不是还给姜尽寒了？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

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姜尽寒悍然拔刀，捅进了旁边上前询问的倾晨仙君的颈脖。他悍然无比，拔刀便刺，半分不留手，看得众仙甚至忘记了夺刀。

血狂飙而出，倾晨仙君面上冷静，仿佛流出的不是他的血。他握住姜尽寒手里的刀，苦笑着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姜尽寒答，在来这里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他心里清楚，杀了他何晚舟也活不了，只得先留他一命。现在找到了何晚舟，那么他就可以去死了。

“我自以为不管是樊情，妖界，仙界，还是人间那遭，都没有露出破绽，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抱着何晚舟，姜尽寒将他踢开，没有给他回答。他交代元一善撤退，自己则先一步抱着何晚舟要离开。

装死装了很久的众仙这时才围了上来。

他状态很差，大约他们觉得有可乘之机，能借机将这个魔头斩落马下。

“你们以为，围困你们仙界的只有魔兵？”姜尽寒嗤笑，“劳烦你们睁大尊眼，看看四周，这些年妖族将仙界侵蚀成了什么样子，包括我脚下的这个所谓的‘仙君’！”

倾晨仙君伏在地上的尸体慢慢变形，化作纸片，竟然随风散去了。有些神仙认得此术，知道是妖法，当即施展神通，发现正如姜尽寒所说，周围简直成了妖族的乐园。

可他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眼见众仙乱作一团，姜尽寒才要离开，四周雷声阵阵，有人朝这边逼近。元一善也察觉出他脸色不对，执剑要留下掩护他们离开，却被清姬拦住。

她看着姜尽寒的背影，对元一善说：“我欠晚舟一条命，你跟着尊上和晚舟，他们两个状态很差，我留下来对付这些妖兵。”

“可......”

元一善担忧，清姬打断了他的话：“你在怀疑我？我哥哥是魔界大将军，而我是他的妹妹，我的法术是他教的，难道我还对付不了区区几个妖兵不成？”

眼看人群聚拢，若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元一善含泪拱手，道了声多谢，忙追了上去。追到一半，他又回头，传音对清姬说，保重。

目送他们离开，清姬抽出背后的刀，冷冷看向围拥而来的妖兵。她知道何晚舟那个胆小的家伙不会下那样的死手，今日场景与百年前没有不同。

她想，她或许知道是谁害死了哥哥。

今日，她就要替哥哥，替晚舟报仇！

妖兵入侵仙界，琼瑶仙池，法术法器将一池荷花激得破碎，玉楼金阶上布满刀痕剑气，到处乱成一团，再无往日平和仙境。

清姬像只提线木偶，提着刀脑中只剩下杀戮、杀戮、杀戮！直到最后一只妖也倒在地上，拉扯着清姬的那根名为复仇的弦，断了。

她其实还是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是妖界从中作祟。但那人既然伤了晚舟，想必尊上一定会给她，给哥哥讨回一个公道。

她再止不住浑身上下百处伤口汨汨流出鲜血，将她浸透成一整个血人，仰面重重砸在天界永远圣洁的云雾之中，她浑身无一处不痛，浑身无一处不畅快。

颤抖着手，她按住胸口，那里有她最珍贵的东西。

她尽力从胸口掏出一块浸满鲜血的破布，紧紧攥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