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何晚舟正被无数透色丝线悬吊在半空,像一只破茧蝴蝶,挂在蛛网上。蛛丝不断收紧,血液顺着丝线滑落,滴在了姜尽寒的脸上。她身上散发着浅淡的光芒,那是唯一的黯淡光源,是无尽黑夜里的微光。
他听到的那些骨头碎裂的声音,正是她被蛛丝缠绕,一点一点被折断的声音。他喜欢的姑娘,当着他的面,在一点点被摧毁,一寸寸被折碎。
他目眦欲裂,浑身魔气抑制不住地胡乱冲撞。
偏偏有人还在出声挑拨:“姜尽寒,在你屠杀我妖族上万士兵的那一日,有想过这一天吗?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让你也体会什么叫做无能为力,让你眼睁睁看着你喜欢的人去死!”
“周遭全都是这些年我收集来的凡人的因果线。你越强大,越不可能违背天道穿过这里。”
滴答滴答的血滴声越来越密,与回声交织在一起,宛如沙漏的倒计时。
“我的杀业,和她有什么关系。”姜尽寒听见了自己沙哑的声音,“她是无辜的。”
“无辜?原来你还知道什么叫做无辜?我妖界的子民不无辜吗?我们凭什么要忍气吞声割地给你?哈?无辜!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无辜!我不知道,只能请教你,什么叫做无辜!”
那人情绪愈发激动,蛛丝缠绕的速度加快,半空中迅速绽放出一朵巨大的曼珠沙华,而滴落的鲜血却变少了。
何晚舟的血快流尽了。
她就要死了。
他仰头,黢黑眼瞳中翻涌着的愤怒逐渐减弱,平息,消失,浑身上下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浑身发冷,像赤/身裸/体走在寒风中,何晚舟在此刻清醒。她瞧见自己身上缠绕的血色丝线,也看见了丝线尽头沉默的姜尽寒。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紧紧看着她。
心中一紧,她想叫他快跑,离开这里,还想告诉他樊情的身世,包括他在仙界的身份。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静静看着他流泪。
“哈哈哈哈哈哈。”有人在大笑,“快乐吗?开心吗?无上魔尊,你还能继续狂妄吗?我告诉你,你今天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给我灰溜溜的滚出去!要么,就痛哭流涕地跪下,求求我饶了你,放过你的女人,然后去我妖族的坟头跪下道歉,发誓带着你的人滚回魔界,缩着再也不出来!”
“当然,我们冷血无情的尊上或许还有第三个选项,那就是站在这里毫无愧疚地看着她去死!”
心头微动,何晚舟知道他最有可能是第三种。魔头没有心,他不会认输,更不会对这种人下跪。反正她早晚会死,他也说过,他会目送她离开。
多好的结局。她哭着想,可她看着姜尽寒,心里还是难过。
他上前一步。她瞪大双目,明白了他的意图,眼泪成串落下,终于挣脱束缚,沙哑着嗓音道:“走!走!”
姜尽寒从没真的听过她的话,这次也同样。
他动了。
他既没有出去,也没有跪下。
他褪尽一身魔气,以血肉之躯拥抱那些因果丝线。
丝线上很快染上第二个人的血,变得更红,更艳,更危险。
疼痛此刻才如潮水一般朝她涌来,她后知后觉感觉到了痛,每一寸骨头都在痛。
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暗处之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大约也没想到姜尽寒会以如此惨烈的形式毅然决然扑向那副蛛网,即使毫无魔气护体,即使厚重丝线缠绕住他,他仍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捉住半空中的茧,无比暴力地将其徒手撕开,捞出里面血淋淋的何晚舟来。
带着一身血气,无数因果律雷罚,他拥住何晚舟,小心擦拭她脸上的血。
“唔.....”
她声音嘶哑,再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面露绝望。她搂紧姜尽寒的脖子,瞧见他眼中赤色光芒渐渐暗淡。她只是流泪,颤抖得厉害。
因为姜尽寒已经没法回答她任何问题了。
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当胸而入穿心而出,将他扎了个透心凉。
而这把匕首,当初还是他亲手交到她手中,笑着说,就算是自己,也没法在这把匕首下活下来。更何况刀尖发黑,抹了溃散魔族魔力之源的毒。
设此计的人,就是要他十成十,百分百,毫无意外地迅速去死!
垂下头,她的血也快要流尽。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起死掉。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冷,意识也在模糊,好累,就这样吧。
在捞她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她手里的匕首,可他别无选择。抱起她的同时,他眼睁睁看着她颤抖着流泪,旋转匕首,搅碎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