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是个正常人,高低得是柳下惠那个级别,她迷迷糊糊地想,算了,他什么都不懂,抱着他和抱着条毛绒绒的大狗睡也没什么区别。
贴着他胸口,他稳健的心跳如同催眠,她睡熟了。
早饭准备的是奶黄流沙包搭配清茶,何晚舟端着托盘进屋,姜尽寒正站在窗口,拿着前一天的饼干碎屑喂鸟。
“热腾腾的流沙包,咸甜交织,尊上趁热吃哦。”她将蒸屉放在桌上,三两步接过他手中碟子,要替他喂鸟。靠在窗台上,看屋外叶子冒出的新芽又长出一截——正值暖春,外面树木一夜一个样。
雀儿一群群站在树枝上,看得她忍不住冲它们吹口哨,边逗边给它们喂食。姜尽寒盯着她,拍掉指尖碎屑,捏起一只奶黄包咬了一口。
屋外传来敲门声。
搁下手中碟子,何晚舟拍拍手三两步跳到门口开门,门外是元一善的笑脸:“晚舟,早。”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她怀里被塞了只木盒,元一善笑道:“这是给你的,去试试。”
木盒里是件粉色大袖衫,与她从前看过的汉服不同,衣服不长,袖口收窄很适合行动,就算是穿这件衣服去擀面都很方便。套在身上,轻如薄雾,袖口流光泛泛,还织了一圈黑色卷云纹。
一言以蔽之,既适合她行动,又符合她审美。这件衣服简直太懂她。
从屏风后钻出来,她展开衣袖转了一圈,惊讶道:“臂长袖口领口都非常合身,尺寸合适得像是量过。”
“这件衣服还能抵御攻击。”元一善笑,“也省得你总是被抓......”
“好了不要嘲笑我。”打断他的话,她笑眯眯地道谢,将蒸笼里的流沙包取出盛在碟子里,“谢谢啦~桌上有流沙包,没吃早饭的话,也坐下一起吃吧?”
护住蒸笼,姜尽寒不悦:“凭什么给他?”
推开他的手,何晚舟同样不悦:“作为送我衣服的答谢。我蒸了很多,反正你也吃不完。”
眼看两个人就要吵架,元一善忙道:“其实这件......”
话未说完,他嘴里塞了一枚包子,姜尽寒眼露凶光,捏起第二个往他嘴里塞。他忙接过,吞掉嘴里那个,眼看姜尽寒要塞他第三个,忙举手发声:“我不爱吃甜食。”
咬着包子,何晚舟盯着窗外雀儿,有些走神,随口接他话:“那明天给你蒸萝卜粉丝馅的,辣口。”
听见一个‘辣’字,某人杀意都浓烈起来,元一善大着胆子最后摸一个包子揣怀里,大声对何晚舟说:“我最近太忙来不了,不用麻烦,再会!”
说完,他抬腿传送就走。
“我也先走了。”何晚舟淡淡道,背对着姜尽寒,她拢在袖子里的手不停地发抖。
窗外,鸟雀叽叽喳喳分食她搁在窗台碟子里的碎饼。它们的头上,慢慢浮现一枚红色蜘蛛印记,与昨天她在姜尽寒那本书上看到的记号一模一样。
傀儡牵丝术。
他,炼成了。
鸟雀看似自由,生死喜怒却全在身后那人掌控之中。它们围在这里吃饼干,也是他的控制?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何晚舟想不明白,她想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
小鸟不语,也不再吃饼,一味用脑袋蹭她手背,形容亲昵。毛绒绒的触感叫她一时间又忘记了傀儡牵丝术的危险,反而沉溺于撸鸟头。
她用虎口顺一只白顶溪鸲的脑袋,另一只白毛脑袋凑了过来。
“好玩?”他问。
鸟脑袋上的蜘蛛印记慢慢隐没,它一抖翅膀,从她手里挣脱,飞了。她讪讪转过身,微笑看着姜尽寒:“尊上真厉害,那么难的法术一看就会......不过用魔气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引来青云宗那些烦人的长老可怎么办?”
她绞尽脑汁,都没想到该怎么劝他不要炼制傀儡,倒是他越听越高兴,甚至搬着椅子坐在她身边听她胡说八道。
直到她说得口干舌燥,他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这是妖术,用不着魔气。”
她只想掀桌。若她知道傀儡术是妖术,方才就不会大费周章和姜尽寒说十条在修仙界使用魔气的不妥,应该改成傀儡术作为妖术的十大不人性之处!
眼见他笑意越来越浓,甚至伸手要来捉她的脸,她只得乖巧将头搁在他掌中,半闭着眼睛:“好吧,尊上来吧,我准备好了。”
眉心微凉,像是有羽毛轻轻拂过她额头,她忍不住眨眼问姜尽寒好了没。
对方捏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点头称已经好了,又问她要不要看一眼。带着无比悲壮的心情,她瞄向他端着的铜镜,只瞧见模糊的镜子里,她额头上用墨笔写了个不大不小的‘蠢’字。
“姜尽寒!”察觉到被耍,她恨不能将铜镜拍到这个王八蛋的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