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被刁难后宰了他们。”
被点破心思,何晚舟眨眨眼,谎话张嘴就有:“当然担心我自己,他们人多势众你又不能用魔气,万一我落他们手里肯定很惨。”
“有我在,你不会落他们手里。”
银白发尾扫过手背,挠得有些痒,将他头发拂开,她玩笑似地歪了歪头,瞧他眼睛笑着问:“你说这话,算不算一个承诺?”
“不算。”
回答来得太快,她心间一空,软绵绵趴在桌上轻轻‘哦’了一声。果然魔没有情感,说出来的话都这样冷冰冰。
“你若遇见危险,唤我名字。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定会赶去你身边。”
唇齿轻启,他道:“这才算承诺。”
低头说话,束发红绸滑在肩前,恰好撞进她眼中。低眉掩去慌乱,何晚舟伏在桌上,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姜尽寒......”她话音稍顿,空气似乎也凝滞,绷紧唇角,又松开,勾起极淡,近乎没有的浅弧,“有些话不能乱说,说了就要算数。”
轻哼,他嗤道:“我几时说话不算数。”
漫不经心却无比笃定,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能拦住他的阻碍。盯着他落在手边的银丝,她偷偷抓起一缕,在食指上缠了几圈。
夜凉如水,细雨洒在窗外芭蕉上,簌簌雨声延延绵绵。抱着被子,何晚舟说什么都不肯睡到地上去。
抱着被子她固执坐在床边,床上魔头侧躺着,撑头看她:“难不成要我躺地上?有辱斯文。”
背对他怄气,用指甲抠锦被上的缠枝金莲,绣线被她抠得劈叉,乱糟糟蜷成一团。春雷闷闷,偶有电光亮起,将她脸照得煞白。
若是现代木质地板,打地铺就打地铺,可这里是修仙界,什么奇怪物种都有,就在刚刚,她瞧见指甲盖大小的黑头蚂蚁到处乱爬。这样的地铺,她真的没法睡下去。
“睡地上我很容易生病。”她慢腾腾地说,“生病了就得很长时间好,没法下厨,影响尊上您吃东西。”
偷觑他眼色,却见他阴沉无比,仿佛周身有黑云笼罩,眼见比外面的天气还差。
“你在威胁我。”
一个激灵,抱着被子她就往地上跑:“我爱睡地板,地板干净又卫生,我超喜欢。”
扯了半天,被子一动不动,她苦着脸转头,哀求道:“尊上,好歹被子给我吧?”
抓着被子,他并不放手,反而得寸进尺将被子连同她本人一齐拽上床。丢个枕头划出界限,他冷幽幽道:“以此为界,手过砍手,脚过砍脚。”
分的地方刚好够平躺,连翻身的位置都不给留,她面露难色,总觉得明早起来就得变成一根人棍。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好歹不用躺地上和蚂蚁一起睡。平手平脚躺好,扭头和他说声晚安,眼睛合拢,她睡着了。
听她呼吸平稳,姜尽寒毫无睡意,睁眼看床顶覆盖的轻纱。安静没多久,耳旁传来淅淅索索翻动的声响,用来划界限的枕头被她踢去床下,腿垂在床边,再翻就得滚到床底去,叹气,他认命伸手将她拽了回来。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她糟糕的睡相。上回守她睡觉,他就很怀疑这人是不是每天都得在床底醒来,现在看来,恐怕不错。
再一次将她翻回床上,他睡意全无,索性坐起身,直勾勾盯着她。她额间有薄汗,脸蛋透着桃色,就像院外沾了晨露的那支粉芍药。
指尖也是一样的粉。捏起她一根手指,盯了许久,忽然抓起按在唇边。滚烫指尖抚过冰冷唇瓣,沿唇给他两靥染上一层淡淡绯红。
空洞黢黑的眸子逐渐有了神采。
抬起她的脸,指腹抚过鬓边,慢慢插入黑云般的头发中,轻轻一推,将她丢进床里一侧,面向墙壁去睡。
重新躺下,终于又有了睡意。闭目,听她清浅呼吸,也跟着睡着了。
昨夜下的雨不曾停,薄雾般淅淅沥沥的细雨无需打伞,却也足矣沾湿衣物。但这里是修仙界,有一万种应对雨水的法术。
张起避雨屏障,青云峰的授课如期举行。
高台上,受邀作为讲师的姜尽寒正在剖析如何在没有金丹的前提下攥取灵力。原理和使用魔气有些像,不过正统修士当然不会知道魔气如何使用,自然也参不透他底细。
这堂课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她不需要攥灵。封魔后,她能使用灵力实现传音术、清洁术这些简单的术法,反倒是姜尽寒,不管是魔气还是灵力都无法使用。就连替他们封魔的喵授都觉得很奇怪,却没能找到原因。
无聊地趴在桌上,观他长发高束银白似雪,与台上涌动流云相辉相映,手执书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望着出神,旁边人推了好几下她才有反应。
低眉顺眼的小童告诉她,元长老有话要对她说。
往台上望一眼,点头和姜尽寒打过招呼,跟在那小童身后往青云宗内院去。只是走着走着,道路两旁行人越来越少,她方觉不太对劲。
“到了最后,你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转角处,徐凡长身而立,抱剑侧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