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晚风依旧寒凉,何晚舟没有关窗的习惯,夜风一吹,有些冷,她默默放下帐子,钻回被子里去。
室内只剩下他开合抽屉的声响。
“你为什么会来我这里。”没忍住,她问出口。
“你又为什么喊我。”他不仅不答,反而回敬她一个问题。
何晚舟沉默。
之前她住竹楼从不做噩梦。大约潜意识里知道那是他的地盘,不可能有人能避开他耳目潜入竹楼对她做什么。
可搬回她自己住处后,她就整夜整夜做噩梦,根本没法睡一个好觉。
她知道怎么解决,但她实在没办法和姜尽寒说,她想搬去竹楼。
那太奇怪了。
本来他们现在的情况就已经足够奇怪。
“我害怕。”
她慢吞吞地说:“我总觉得其实我没有逃出来,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临死前的幻想。”
况且,元一善还含蓄透露过,当时他解决完北边二十万死魔,本不应该来找她。
他从来单打独斗,就算是巨象对蝼蚁,二十万也绝不是个小数字。这次他被消耗得太厉害,更不要说给她的丝带还强行抽走他一半魔力。
可他还是来了,为她,一个很可能是叛徒的家伙,独自闯进了北魔的老巢。
尽管解决得轻松,但强者斗争本就是一瞬,稍有差池,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不要说他还召集其余三魔,警告他们不许对他的人动手,否则北魔就是他们的下场。
每一步都不保险,他做事向来猖狂却很有分寸,这次又狂又激进,半点分寸也没有。
对此,姜尽寒的回答简单得令人窒息。
“分寸?我不高兴有,谁能管我。”
好吧,确实没人能管,尊上实力断层的强。可他太随性,让何晚舟陷入不安。
她找不到他来救她的理由,就像她找不到一个理由,解释他为什么半夜出现在这里。
没有解释,不就说明她在做梦?白天还好,她还能有些真实感,到了晚上,她就开始疯狂做噩梦。
“谁又让你害怕?”他咬着点心,吃完一块后才道,“我杀了他。”
他说得干脆,仿佛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或者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种无谓无惧的态度,诡异地让何晚舟觉得轻松。
隐隐嗅见他身上冷香,眼皮开始上下打架,她闭眼,轻笑着低声说:“好,下次有了我再告诉你。”
耳畔只余她清浅呼吸。姜尽寒拿起一只粉色蛋糕,上面糖霜反射着细碎月光,想到她仰脸瞧他时眼底的星光,不觉眼中也有了笑意。
他一口便将那枚粉蛋糕吃完。
“小蛋糕。”
偏头,他拨开纱幔,她已经睡熟,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放松,跌在枕上。
他笑意更浓。
“以后我就叫你小蛋糕。”
日上三竿,没在膳房找到何晚舟的元一善有些不太放心,叫上喵授一起去她那里看看。
他推门进去,地上孤零零躺着一条嵌宝石玄纹腰带,看着很眼熟。
没想太多,他叫着“晚舟”,抬头就看见姜尽寒衣衫散乱,靠着床栏坐在柜子上,睁眼的时候还很迷茫。
另一个蜷在被子里,不肯起来,嘴里还嚷着好吵。
回头,喵授早见势不对飞也溜走,就他傻站着和尊上眼对眼。
元一善挠头,尴尬大笑:“啊?原来大家都一样,尊上也得睡地板。”
片刻后,他被尊上丢出门外。门狠狠砸在他鼻子上,差点撞断他高挺鼻梁。
等他们收拾齐整,喵授终于飞回来,和元一善一起听晚舟解释,看眼神,他们大概是不信的。
她求助姜尽寒。
冷冷眼神甩过去,再看他们,一个脸上写满‘信了信了,无比相信’,另一个鸦鸦叫着‘你们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她满意地微笑。
今天精神很好,难得爬起来给大家做了顿饭。
牛肉搅打成泥,攒成丸子,加上平菇,煮一锅宽面,最后起锅时撒把葱花,添层干辣椒,淋上热油激发香气。
“吃吧。”她将面端上桌,“是简单了些,不过味道应该不差,等我再恢复些,就请你们吃更好的。”
晶莹面条裹着红汤,嵌着绿玉葱花,观之食指大动,喵授两人立刻埋头苦吃。
往姜尽寒碗里放几朵萝卜雕成的莲花,她笑:“你也可以吃了。”
他低头尝一口,瞳孔变细变尖,瞬间化作赤色,眼神快要发直。
见状,元一善撂下筷子,喵授吓得摔到桌上,唯有何晚舟不知所为何事,从碗里抬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