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不该被讴歌。

因为那无异于对自我的扼杀——好比承认苦难本该就落在自己身上。

但本就没错的人，又何苦认命揽错。

“呼噜……”

码到一半，项翛年中场休息给自己冲了一杯浓茶。

温烫的热水，将蜷缩的茶叶浸润散开，一根根毫针在茶水里恢复曾经在枝叶上的傲然姿态，在纯净的白水中，肆意散发着茶本滋味。

“呸。”

但项翛年没功夫细细品味，只觉得这曾经在高阁中看到的茶叶，挺香。

不过。

没有专门的沏茶工具，只是单单泡水，在喝水喝茶的过程中，项翛年也难免喝进三两片茶叶。

在自己的空间里，不必刻意计较个人形象，项翛年便像个老大爷，把茶叶吐回了杯子里。

只是相较于不拘小节的老大爷，项翛年的动静，轻巧许多。

浓茶提神。

更何况项翛年偶尔码字到尽兴，连眼睛都没有功夫从屏幕上挪开，连嘴巴里吃进了茶叶都不知道。

吃到茶叶也只是眉头微微一皱，然后嚼吧嚼吧，就把茶叶整个吃了下去……直接翻倍醒神。

然后。

就导致项翛年越写越兴奋，越写越亢奋，越写越情绪激昂，连平时比较隐晦圆润的词汇都变得尖锐了起来，还能不留痕迹的，加点“私货”……这倒是没什么坏处。

只是让这本世情文里的恶角，在原来本就可憎的基础上，变得更面容可憎了，而已。

几个小时过去，手腕和手指开始再一次向项翛年发出无声的哀鸣后，项翛年终于停了下来，喝了口水，看着屏幕上她敲出来的满屏满屏的字，像是对自己写的故事非常满意的样子。

可只有项翛年自己知道，她从来不改已然落定的故事。

现在喝水，也不过是精心凝神，想听听祂们读完的反应。

人气越来越高，项翛年的能力便越来越强。

心神一动，她便能听清楚祂们的读后感：

【太可气了！气煞我也！这世间怎生的会有这样的母亲！】

【这历史你不是从头看到脚了么，三百多年前，你还拦着我说天命不可违，这是他们这个族群该经历的考验……糟粕遗漏，畜牲的后代越来越多，你现在才抗议？】

【唔……】

【呜呜呜，太惨了，这些小小的人怎么都怎么惨呢，就不能给她们一个好一点的结局么？明明三百多年前她们都撑起半壁江山，连和亲的都没有……怎么现在就这么窝囊憋屈？】

【被压得呗，他们之前还砍脚呢……】

【不行！我要把这些叛徒的后代全部编一个暴毙的死局，我要让他们死后在最低级的地狱里苦役一万年！】

【……好主意！这么看来，那座死火山也可以动一动了，最好给他们安排一批出国旅游洗脚一条龙，直接送到火山口，气化，还能净化空气……】

【……】

听着耳边越来越偏离的话题，项翛年的嘴角抽了抽。

但不得不说，这些老祖宗的做法，听起来还挺解气的。

放下水杯，装作对祂们的对话一无所知，项翛年起身，给自己热了两个包子。

“真香！”

本来一餐基本只吃一个包子就差不多够，但心情异常舒畅的项翛年，纵容自己连连吃了两个包子。

包子的功效依旧喜人。

两个包子下肚后，项翛年感受着身体各处都被充实的暖意，脸上的舒快和惬意，让她方才因为那些让人头疼胃痛的情节而郁郁的脸色都跟着明媚了起来。

“这简直堪比大还丹啊……”

清晰地感受到因为长期伏案而酸涩僵硬的四肢肩颈，在两个包子的双倍功效下，转眼间，就松快了不少。

像是被精油细致地推了两个小时，更夸张一点，甚至可以说是飘飘欲仙。

“可惜这里没有搓澡按摩服务，不然我能躺到超级至尊VIP。”

进食完毕，今天码的字数也差不多够，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都是项翛年的自由时间。

开始给祂们写故事之后，除了必要的进食，偶尔去一趟食堂“进货”，项翛年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去逛一逛了……

虽然项翛年的宗旨大抵上是能宅着就宅着，能少动弹就少动弹，但眼下的环境里，情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严重点，说不定能牵扯到生死攸关的大事。

能重生的幸运儿，可只有一个。

再者。

项翛年进来彼岸公寓之后，除了和白七爷罗阿姨，还有食堂的阿姨师傅稍微熟络一点，同其他的公寓住户，根本一点都不熟。

哪怕是一起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都混不到脸熟。

“也不知道别人的进度到什么程度了。”

诚然。

项翛年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筹码不少。

但这是只有第一名才能存活的生存战。

她身上的筹码再多，如果不是第一，那将毫无意义。

可探查敌情……无论是手段还是渠道，项翛年都没有，也不熟悉。

而且，所有的“幸运儿”中，但凡是长了脑子的，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底漏给像项翛年这样不认识的外人、竞争对象。

不过。

想得再多。

也只是一头杂绪。

没有思路的时候，都不如直接开干。

于是。

项翛年歘起已经被忘在角落里很久了的万能小背包，梳理了一番衣冠，在门口照了照镜子，确认满意之后，就出门了。

不是饭点的时间，外面的人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