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之前项翛年已经在电脑前伏案劳作了好几个小时,脑细胞死了一大半不说,劳累的手指和手腕也撑不住。
于是。
项翛年这里磨一下那里蹭一下,熬到半个小时之后,抱着换洗的睡衣和浴衣,舒舒服服到浴室里洗澡泡澡。
“哈……泡澡是真舒服啊……”
整个人浸泡在微烫的热水中,身体的每一处都被热水传递暖意,项翛年靠在浴缸上,不由得喟叹出声。
活着的时候没这条件,小时候家里没有浴缸,长大后更是,忙于赚钱生计的项翛年也没时间外出旅游,更是享受不到被装满针孔摄像头包围了用后不洗的淋浴设备。
就是没想到,死后的待遇竟然是最好的。
“有点热,调杯气泡水喝喝……”
项翛年转身,意念一动,浴缸上方便出现了一张架在两侧作为支撑的小方桌。
“还有冰块,柠檬,气泡水……”
项翛年嘴巴里念一个,小方桌上就出现一个,简直比超市都还要方便。
正常情况下,项翛年就算是再有条件,也不会干泡着热水澡还一边喝冷饮这样作死的事情,但现在……
项翛年不仅已经死了,连身体的结实程度都在得到祂们的大幅度加注后,呈指数级增长。
这点小小的血管爆裂致死的可能,在项翛年的身上,没有任何的可能。
洗到浑身都红彤彤,像个被打满了腮红的棉花娃娃后,项翛年终于舍得从浴缸里出来了。
“暖烘烘,睡觉觉。”
项翛年护理好全身后,擦干上床,给自己掖了掖被角,闻着自己浑身上下都香喷喷的身体霜的味道,满足地进入了梦乡。
苦难都是自找的。
在进入梦境,看清眼前的场景后,项翛年无奈了。
脑子里得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自找苦难。
睡觉前,想着要放松一下大脑,想点轻松的画面,所以这次项翛年没有特意去找写作的素材。
但不知道是不是祂们动手了,把项翛年送到了这一段叫做“亲情”,更叫做“世情”的记忆中。
“我要回去!我感觉我身体好很多了,不用再继续住院,免得在这里浪费钱,家里还有草要拔……”
“妈!你听我说,这个手术肯定是要做的,现在你的血糖稳定了是因为用药了,你现在回去,前面的药全都白吃了,而且我和医生也定好日子……现在医学发展这么快,本来要开膛破肚的大手术,你现在只要微创就好了……”
我的母亲耐心地拽着她的母亲的手,半是威胁半是解释,好说歹说,才把固执的老人给劝得安静了下来。
这一段记忆,就在我死前没多久,真不可谓不记忆犹新。
但这样的场景,也不仅仅只是在项翛年的家里上演。
不敢说百分百,但至少百分之九十的中式家庭里,都是儿子千手不动,好的给点钱,差的不出钱也不出力,就指望着家里的女眷,或是姐姐妹妹,或是嫂子弟媳……
总而言之,从小就被偏爱的他们,不会主动的、长时间的,去承担照看老人的脏活累活。
而她的母亲,不仅孝顺,还是个冤大头。
不但出钱,还出力,甚至是专门请假出大力——陪床、陪诊、安抚情绪、随叫随到……堪称二十四孝世界好女儿。
项翛年的母亲,是个老二。
上面有大姐,下面有小弟。
从小,夹在中间,不如第一个生下来的老大受宠,也比不上最后一个生下的老小——更不用说,老小终于是个男的了。
自《石头记》诞生伊始,某个别群体一朝得势,便开始对原本那些优秀的族群进行毁灭打击——不过区区不到三百年的时光,就连自己的老底子都一起毁了个干净。
夹在中间的祖先,到底是耗费了多少血液,才重新把自己的江山夺了回来。
但照旧抵不住那句“这样的大族人家,若是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身为母亲的弟弟,项翛年的舅舅,享受了他那个别先辈给他创下的“辉煌”历史红利,从小被宠,长大了之后也依旧肆无忌惮,哪怕是成家之后,都持续不断地去争夺家里“小孩”、“女人”的地位。
好面子,哪怕村里的人叫上他只是因为那点份子钱,他还自以为受欢迎,乐颠颠地送上钱。
黄赌都沾,本身也没个像样的活计,投一个赔一个,负债累累,没钱了就找两个姐姐要,两个姐姐没能力了就剥削自己妻子,甚至让刚成年的女儿给他贷款……
但,就算是这样,这人还是项翛年母亲的母亲的心头肉。
年纪大了,脑子也迟钝了,儿子不给钱不来医院帮忙,她还认为是正常,哪怕项翛年阴阳怪气说几句,外婆也只会说“他忙着给家里挖笋拔草”。
时代的差距,观念的不同,项翛年说了几句之后就知道,说再多也没用。
原本还留存的那些孺慕之情,也烟消云散。
但项翛年的母亲不一样——
项翛年要是专门为她的母亲单开一篇世情文,都能最大程度调动看官们的情绪。
不过,不是翻身打脸的爽文。
而是任劳任怨、善良腼腆的中国女人憋屈史。
能看得人乳腺增生又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