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跑到熟悉的小路,看到家门口的超市,项翛年终于慢了下来,伴随着喉管中浓重的铁锈味,她调整着呼吸,带着酸软的四肢,慢慢走回去。
然后,在她迈步,走近小区大门的那一瞬间,头上,突兀的,传来了一道好似来索命的质问:
“你还知道回来啊!”
项翛年抬眼望去,在自家窗口处,母亲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像是地狱的恶鬼,正死死地盯着她,咬牙切齿的,对着项翛年开口道。
被拽进家里后,项翛年不太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只记得,母亲歇斯底里的怒骂声,嘴里不断喊着“有本事你就别回来”、“滚出去”、“死在外面我都不管”……
还有,平日里拿来晾裤子的老式裤架,原来,是那么的可怕啊。
项翛年原本是想解释的,但是,好像被母亲误认为想要反抗狡辩,然后,竹制的裤架啪的一声,带着四个飘来飘去的夹子,就狠狠的打在了项翛年的嘴巴上。
一开始,唇上带着唇周的皮肤,感到一阵发麻,随后,是热辣辣的胀感,最后,才是钻进骨髓的剧烈痛感。
不知所措的项翛年,下意识地痛哭出声,可是,哭声,好像是激怒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项翛年不知道那天,她自己被打了多少下,她只记得,那天,脸上的伤,在周末的晚上,才勉强消下去。
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吃饭,都觉得隐隐的疼痛。
那也是项翛年乖巧了这么多年,只知道懂事省钱,想要减轻母亲负担的脑子,第一次,出现了无家可归的孤独感,还有一丝丝对母亲的怨恨。
原来,有母亲的家里,她也是会被赶出去的。
但是,后来啊,项翛年满脸泪水地躺在床上,发现,那是父亲提出离婚后的日子。
当即,项翛年就止住了委屈的哭声,捏紧她的太阳花被子,不再乱想是脸上疼,还是心里痛,强迫自己闭上双眼,沉入梦乡。
自那以后,即使是旁人邀请,项翛年再也没有绕路过,每次放学,直线回家,也拒绝了很多同学玩耍的邀请,就连母亲后来念叨着“你怎么都没什么朋友叫你出去玩的?”的时候,坚定自己一放学就回家的决心。
也可能就是自那以后,项翛年年幼的心灵,埋下了一颗阴霾的种子,所有的事情,她都会给自己找到退路。
就比如,在上大学,项翛年终于零花钱或是称之为生活费的时候,她每个月只吃食堂,从微薄的生活费中,抠出一两百或是几十的钱,当做自己的小金库。
即便是在工作后,她依旧保留这样的习惯,哪怕被母亲责备“你怎么这么抠,这么像你奶奶,你可别学她啊……”
项翛年依旧节俭,因为她知道,除了在她真正拥有自己的安身之地之前,她始终是一个住在别人家里,需要看主人眼色的住客。
可惜,不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房子都很贵……
项翛年死前,也没有为自己攒下一份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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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小姑娘好惨呐,呜呜呜……我要把我的票全部都投给她,让她重生,呜呜呜……】
【行了行了,别哭了,比这个小姑娘苦的人多了去了,你怎么不给其他人投啊,不至于把票都消耗在一个小女娃的身上……】
【我不,她真的太惨了,我要把我的票全部都投给她。】
【那到时候一年过去,年度结算的时候,你可别后悔啊。】
【……我再想想。】
【……行,你再想想。】
在项翛年不知道的天上云端,又响起了不知上文也不知下文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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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旁观,项翛年看着年幼的自己,在被打也不知反抗或是躲闪的时候,眼神下意识的跟着移开,不敢直视当初的自己,也不敢正面当初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母亲。
但,视线的转移,并没有什么用场,因为,项翛年现在,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肉.体,也跟着幼年的项翛年一样,从骨子里泛滥出感同身受的痛感。
周围很安静,儿时的哭喊在远去,耳边也跟着静了下来,不再有噪音,也不再有任何生灵的声音。
世间,仿佛只剩选项翛年一个人。
好冷……
突然的,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寒风,让项翛年觉得凉意,从身体表面的皮肤,逐步入侵到内脏,带走身体里的热量,再一步步侵入骨髓。
“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