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剩余的笛身通体被烧得漆黑,但萧珣如何会认不出,他拿过东西,又听得官府的伤亡统计已经出来。
“焦尸一共三十九具,其中有五具是被烧死的左右邻舍,身份皆可核对,其余三十具都是在孟府被抬出,与孟府人口登记数只差五人,据更夫说当时火起的突然,大门紧闭并无人逃出,李婉君府上也会收留稚子跑腿,想来是小孩子身骨嫩,直接被烧成灰烬。”
一字一句真真切切地传到了萧珣的耳朵里,他捏紧了手上的竹笛,“推我过去看看。”
“主子,您......”
崔伯叹了口气,沉默地推着萧珣往过去走,只是未走出两步,忽有一物从天而降停歇在了萧珣的肩膀上。
原本干净漂亮的鹦哥羽毛已经染上了灰烬,也不知是待在哪儿身上的羽毛被雨水浇透,一双黄豆似的眼睛灵动地瞅了瞅萧珣,然后忽然开口。
“萧朝真,大笨蛋。”
“萧朝真,大笨蛋。”
萧珣再也支撑不住往前倒去。
城外一辆马车停在不远的树林里,车内李婉君和李漱玉彻夜未眠,一夜雨过,道路泥泞难行,抱春打探完消息回来时,看见李婉君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夫人,昨夜大火,全府上下无一人幸免,知夏,知夏她也......”
李婵月被这声音吵醒,看见泪流满面的抱春,她愣了一下,“抱春姐姐怎么了?娘我们怎么还没回去?今日还要给阿兄庆祝生辰呢!”
“小娘子,回不去了!孟府......没了......”
李婵月一愣,“没了是什么意思?”她伸手拉了一把李婉君,“阿娘,我们......”
“抱春刚去打探的消息,昨日孟府走水,除了我们几个,全部......”铁血李娘子此刻也不忍心将那四个字吐出口。
未尽之言李婵月如何能不懂,她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快要炸开一般,好半晌才鼓起勇气又问,“消息是不是错了?昨日拂云还同我许愿说今日要去喝城东的饮子,还有昨日莫云才给我送来一只鹦哥,今日怎么就......”
“珠珠,回不来了,都回不来了。”李漱玉硬下心肠打破李婵月的幻想,心中虽担忧李婵月的身体但是这件事瞒不了是瞒不了的。
听闻噩耗,李婵月一愣遂即痛哭出声,车内一片细碎的呜咽,就连李漱玉也是双眼通红,过了半晌李婉君拿定主意,“先去镇上落脚,待我托人了却青州后事,咱们直接去津南。”
李婉君是主心骨,她做了决定没人反驳,只是李婵月一把抓住她的手,叮嘱一句,“拂云怕冷,要睡在向阳的地方。”
“好。”
孟府大火的事在百姓嘴里只待了五日便被家长里短婆媳恩怨代替,在官府意外走水的结论当中唏嘘感叹一声,“世事难料,可惜了。”
待这阵风过去,两辆马车,一辆北上去了京都,一辆南下奔去津南,此正值五月,普光寺客厢的桃花迎风而散,春天终于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