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萧珣将《溪山集》最后一页的词重新誊抄一遍，送来的那本上面沾染泪痕，有的字迹被晕染成了一个小墨团，这是董溪山做的悼妻词。

笔书间蓦然想起杨贵之学堂挂匾那日李婵月哭红的眼睛，萧珣淡然一笑，当真是个情感丰沛的女子。

“……归来最是伤心处，尘满空房月满梁。”

萧珣心中起了淡淡的惋惜，他搁下笔，去到窗前，刚打开窗户就看见被映衬得通红的天空，他唤来崔烽，“去看看是何处的动静。”

崔伯端着刚煮好的安神汤进来，见萧珣已经忙完手上的事物便劝着人休息，“您一惯作息有度，可每每得了好书便是废寝忘食，老奴就是操碎了心您也总不当回事。”

对于自幼伺候他长大的人，萧珣总是宽待，有时崔伯抱怨两句他也并不会觉得对方失了本分，甚至两人还能说说贴心话。

萧珣关上窗，眉头微皱，“不知怎的心里慌得厉害。”

崔伯一听这话心里直接一咯噔，由记得上次萧珣说这话没多久京都地动，他伤了腿，自此相伴轮椅多年。

按耐住担忧，崔伯把手上的汤碗往前送了送，“您这是早该休息了，喝了安神汤睡一觉，醒来时便都好了。”

谁知一碗汤还没喝完，崔烽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主子，是孟府……孟府大火牵连到周边的屋舍，眼下火势正大，衙门正在全力扑救。”

“哐当”一声，汤碗掉地摔了个粉碎，连同萧珣藏青色的衣袍都浇湿了大半，只见他双目如钩紧紧锁住崔烽，嗓子发紧，用尽全力才堪堪吐出四个字来，“人可无事？”

崔伯也是一脸急切地看向崔烽，“那孟府的人可都逃出来了？”

“属下到时现场一片混乱，是孟府先失的火，听最先发现的更夫说，孟府……”崔烽看了眼萧珣，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孟府并无人出来。”

“轰隆”一声，不知何时天空聚起了厚重的乌云，惊雷劈过天空，巨大的声响将萧珣从快要将人溺毙的深渊之中解救出来，他终于呼出一口气，却觉得胸腔被撕扯的厉害。

“带我过去。”

萧珣要去哪里在场人心知肚明，可谁也不敢动，火场危险重重，谁不能保证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万一萧珣有个好歹，便是将他二人拓骨扬灰也不够赔的。

李小娘子固然惹人喜爱，但萧珣的安危更为重要，崔伯含泪苦劝，“火情危及，您便是去了也……老奴这就让府上的人都去救火，奴陪您在家等消息，李小娘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转危为安！”

此刻萧珣听不进去任何话，“本王说的话你们也不听了？”说完萧珣双手撑住轮椅挣扎着要起身，眼看险些摔倒之时，崔伯先一步将人扶住，“老奴带您过去。”

这场火几乎烧了整整一夜，然后一场瓢泼大雨给彻夜狂欢的烈焰画上休止符。

昔日里豪奢的孟府被烧的精光，只剩下一些漆黑的梁木倒塌成堆，官府的衙役和一些老百姓开始清理现场，一具又一具的焦尸从废墟兄被抬出来，在空旷的场地上摆成一排。

“……十八、十九、二十……”

伞下萧珣身上早已沾满凉气，他自打来了现场便是一动未动，此刻耳边听着不断攀升的数字，放在膝上的手掌紧紧握起。

崔漓巡视一圈，竟找到一只被烧了一半的竹笛，他认得这是李婵月和主子两人所做，拾起捧到萧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