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鱼竿动了动,萧珣一提,一尾肥美的青鱼被带离水面挣扎不已。
萧珣伸手摘下,径直又将青鱼放回,李婵月看不明白,急着清嚷道:“哎,怎么又给放了?三月青鱼可不好钓,就这么放掉多可惜呐!青鱼肉嫩味鲜,做汤是首选,如果不爱喝汤炙烤尝着也不错。”
萧珣依旧不言,李婵月心下奇怪便好生打量了他几眼。
只见男子芝兰玉树,朗月清风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不过眉目间常压着一丝阴沉,显得人十分不好接近,身上穿的月白色衣裳也是千金难买的好料子,想必定是出身富贵人家,只年纪轻轻便要终生与轮椅相伴,令人好不惋惜。
李婵月自来心思单纯,什么都写在了脸上,萧珣被她赤裸的目光盯着,眉头微微一皱,崔伯敏锐察觉到唯恐下一秒主子会让人直接将这个小娘子给扔到河里去,便匆匆唤回李婵月的注意力。
“姑娘过来是想问些什么?”
李婵月猛然想起来意,“伯伯,我是想问你们是准备进青州府吗?”随后她又指了指远处的马车,“我们乘车出来准备去普陀寺,可谁想刚出城门车架便坏了,眼下细雨濛濛,便想问问你们进程的话是否方便搭我们一程?”
崔伯看向萧珣,李婵月瞬间明白了谁才是做主的人,可她平日里多与女郎玩在一起,实在没有同外男相处的经验,最后只得把对付李漱玉的那一套用在了萧珣身上。
只见李婵月伸出葱白细嫩的指尖轻轻拽住萧珣的衣裳,轻轻摇了摇,“哥哥,就带我们一程吧。”
声音柔媚,又娇又嗲,丝毫不显矫揉造作,却直往人耳朵里钻。
萧珣愕然抬眼看了看李婵月,遂一把将衣摆扯出,让崔伯推着他离了此处,情急之下连地上的鱼竿都忘了带走。
眼瞧着青蓬马车离去,李婵月有点气垒,但并不觉得委屈,她事先就设想过这个结果,眼下也能接受,捡起地上的鱼竿,打向河面,“哎,真是可惜了刚才那么肥的青鱼。”
拂云撑着把油纸伞从树荫下走过来,“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等等,进城的车马还会有,就算运气不好遇不着,我出门时也同知夏姐姐说过,我们迟迟不回她定会请示母亲带人来寻我们,反正这里离城门还有些距离,我若是走回去怕七天也下不了床。你若是怕雨先回马车上等着,正巧这里有鱼饵和饵料,我试试看能不能钓上鱼来,也不非要是青鱼,不拘什么都能带回去给母亲和哥哥加餐。”
拂云把伞稳稳地撑在了李婵月头顶,忍不住说道:“可现在府上值热孝,不可食荤腥。”
李婵月猛地一拍额头想了起来,“对不起,爹,我把您给忘了。不碍事,府上不能吃,咱们拿出去卖也能补贴家用。”察觉到飘下来的雨丝减少,李婵月一抬头,“你这哪来的伞?”
“捡的,应当是刚才那辆马车上的人给落下的。”
李婵月瞅了眼伞,又摸摸手上的鱼竿,老气横秋地说了句,“败子!”
回城的青蓬马车上,萧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崔伯的心一下子提上来,“公子,您受凉了?”说完便要去吩咐前面驾车的人入城后改去医馆。
“不必大惊小怪,并非身子不适,只怕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呢。”
崔伯陪伴萧珣多年,虽是奴仆更也像是一位长辈,他想了想笑道:“那定是河边遇见的那位小娘子了,公子您也是,人家小娘子都拉着脸皮问您了,您话也不说一句直接就走,那小娘子指不定此刻多难受,这慌里慌张的竟还把您亲手做的鱼竿给掉下了。”
萧珣瞥了崔伯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
“这些年您见过了太多别有用心的女子,但依奴才看今天的事并非有心人安排,而是意外,那小娘子看着并不像是心思深沉之流,您定也是早已看破这才将那伞故意留下,老奴要是猜的没错,那对主仆这会儿或已坐上回城的马车……”
“就你话多。”
萧珣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本书,还未翻看两页余光瞟见袖摆被李婵月捏皱的那一处,伸手用力抚了两次依旧留有印记,久久不消。
坐上回城的马车时,李婵月还不住感慨自己运气好,见天儿地都能碰见好心人,上车时她也不忘记把那鱼竿带着,心头还盘算着日后若是有机会在城中遇见,还是要将东西还给人家的。
回府已经近暮色四合之时,李婵月心中还庆幸未被母亲和兄长发现,谁曾想一进院子就看见李婉君端坐在堂内,似早已等她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