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补了一个字:“臭。”
声音不大,却透过尚未关闭的直播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去。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爆炸。
【孩子不会撒谎!他说扎手还说臭!】
【我的天,这反应太真实了!】
【正品他摸的时候表情是放松的,问题品一碰就躲,这还不够明显吗?】
顾逐鼻腔一酸。她收起书签,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谢谢安安。”
孩子仰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小声说:“墨老师的颜色……暖的。那个……不暖。”
这话让直播间再次沸腾。
墨驰在这时停下研磨。他洗净手,走到安安面前蹲下,视线与孩子齐平。
“安安,”他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重要的秘密,“你帮了我们大忙。”
安安抿嘴笑了,耳朵微微发红。
直播继续进行。墨驰展示了原料柜里所有矿脉的样本标签,顾逐则调出了近三个月的采购单据和物流记录。每一批原料的来源、检测报告、甚至矿脉的照片,都清晰可查。
“我们的手艺也许不够完美,”顾逐对着镜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我们对得起每一块从山里请来的石头,对得起每一个相信我们的孩子和家长。”
她顿了顿:“检测报告最晚明天下午出炉。在这之前,所有已售产品,我们承诺——如有任何质量问题,十倍赔偿。”
话音落下,弹幕里那些尖锐的质疑,渐渐被支持的声音淹没。
【本来还犹豫,现在信了。孩子不会骗人。】
【我刚取消了订单,现在能重新拍吗?我想支持真东西。】
【我家孩子也在那儿上学,他们的颜料什么样,我们家长最清楚!】
傍晚,检测机构的取样人员到来。全程录像,家长代表监督,库存随机抽样。
风波暂缓,但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
送走最后一位家长,顾逐靠在廊柱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凌霄花在暮色里沙沙摇响。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
“头疼?”墨驰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顾逐没睁眼,只是微微摇头。她感觉到他在身边坐下,肩头与她轻靠。
“今天,”她轻声说,“你让安安碰问题书签的时候……我怕他抵触。”
“我知道。”墨驰低声应,“但他是最合适的人。他的感官纯粹,反应真实——比我们解释一千句都有用。”
顾逐睁开眼,侧头看他。暮色里,他侧脸线条柔和,眼底有未散尽的疲惫,却也有尘埃落定后的清明。
“墨驰,”她忽然说,“如果今天……我们没扛过去呢?”
“没有如果。”他答得很快,转头看她,目光深邃,“你在,孩子们在,陈奶奶在,那么多愿意相信我们的人在——我们就扛得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你说的,真心做的东西,经得起翻锅、经得起看。”
顾逐眼眶发热。她伸手,轻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那些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墨驰忽然想起什么。
他起身走进仓库,从证物袋里取出那个王璟阳掉落的小包装袋。袋口残留的白色粉末已经干涸,但袋底——
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他看见一个极模糊的、用钢印压出的字迹。
“赵”。
墨驰瞳孔骤缩。
他迅速拍照,发给顾逐。几乎同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点开,是父亲刚发来的消息:
【赵天成的矿场,废料包装袋底部有钢印“赵”字。他早年用这种袋子装滑石粉废料,以次充好卖过一阵,后来被查才收敛。小心,这人手段脏。】
顾逐盯着屏幕,浑身的血一点点凉下去。
她抬头,与仓库门口的墨驰目光相撞。昏暗中,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寒意。
这不是偶然。
也不是王璟阳一个人能搞出来的事。
他们对抗的,是一个早已织好的、冰冷的网。
暮色彻底沉下来。幼儿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暖的光晕驱散着院子的昏暗。
顾逐走到墨驰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仓库门口。她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指。
“不管网有多大,”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一起撕。”
墨驰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进掌心,力道坚定。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
但足够了。
窗外,凌霄花在夜风里簌簌摇动,橙红花瓣落了一地,像永不冷却的星火。
而更深的黑夜外,另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