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病房内,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单调。小宇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昏睡中呼吸微弱。顾逐守在床边,目光片刻不离。墨驰靠在窗边,沉默地摩挲着一块从幼儿园带出的赭石矿石,指腹传来的粗糙感是与眼前无菌世界格格不入的踏实。
“叮——”
顾逐包里的手机震动。是助理小林发来的紧急消息:【顾总,幼儿园那边出事了!张总派人切断了水电!园里全乱了!】
文字化作画面冲入脑海:惊慌的孩子、闷热变质的气息……顾逐猛地起身,椅背撞墙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墨驰迅速转头:“怎么了?”
顾逐将手机递过去。墨驰扫过屏幕,瞳孔骤缩,握石的手猛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风暴,看向病床上的小宇,又看向顾逐,声音低沉如铁:“我回去。”
“不行!”顾逐压低声音急道,“小宇离不开人,而且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
“那是我的园子。”墨驰的声音不容动摇,“孩子们在那里。”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姐拎着保温桶进来。她脸上带着疲惫与未消的怒意,看到小宇时眼神一软,放下粥,随即语速急促地向两人说明情况:“……停了水电,孩子们吓坏了,材料眼看要坏,几个小的哭闹不止……”
“张总的人干的。”顾逐涩声道。
李姐一愣,怒火更盛:“为了块地,连孩子都不放过?!”她随即眼神锐利起来,“墨老师别急,园里乱,但家长们没散!我已联系了有车的帮忙送孩子回家暂避,几个爸爸留在那儿理论。我在电视台有熟人,答应过来看看能否曝光;还托了住建部门的关系,查他们这样断水电合不合规!”
她的泼辣与行动力,此刻化为坚实的守护力量。顾逐指尖微暖,墨驰紧绷的下颌线也似松动一分。
顾逐迅速恢复冷静,条理清晰地给出指令:“李姐,光理论不够。我们要留证据:现场状态、孩子们的不适、对方人员相貌话语,尽量拍照录像;找到他们出具的文件,重点拍公章落款;记录准确断供时间;若有孩子因环境出现不适(如中暑),及时记录就医。这些资料是向多个部门举报的关键。”
李姐连连点头,眼神信服:“好!我马上在群里通知大家照办!”她看向顾逐的目光多了认同,又心疼地看了眼小宇,匆匆离去。
墨驰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李姐风风火火地又要去打电话协调,他才低沉地开口:“李姐,谢谢。也……替我跟大家道个歉,是我没守住,连累孩子们……”
“墨老师你这说的什么话!”李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这园子是大家的,是孩子们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放心,有我们在,谁也别想轻易动这里一块砖!想动孩子们的园子?先问问我们这些当妈的答不答应!”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悍勇和不容侵犯的母性光辉。说完,她朝顾逐点点头,又心疼地看了一眼小宇,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那股孤军奋战的绝望感,被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般的暖意驱散了些许。
顾逐的手机再次震动,是李薇。她直接按了免提。李薇那带着假笑的声音传来:“顾总,听说你那边挺热闹?幼儿园停水停电了?孩子们多遭罪啊。”话锋一转,假意关切,“你这么硬扛,何必呢?张总已不耐烦了。我还听说,你们那‘非遗’颜料来源不明、宣传夸大……这要是闹大,对你可没好处。”
赤裸的威胁与抹黑。顾逐心沉,眼神却越发冰冷:“李副总,幼儿园的事我自有分寸。非遗颜料的真实性,时间自会证明。从现在起,这项目与你任何‘建议’无关。我的立场,很明确。”
李薇声音冷下:“顾逐,你想清楚。走出这一步,你在珩曜就没退路了。”
“退路?”顾逐轻轻扯了扯嘴角,目光却落在病床上的小宇,和窗边沉默却如山岳般的墨驰身上,“我刚刚找到。”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找到了张总的号码,拨了过去。
忙音响了很久,就在顾逐以为他不会接时,电话通了。
“顾逐。”张总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硬,“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张总,”顾逐开门见山,“停水停电,是您的意思?”
“必要的手段。”张总承认得很干脆,“那块地的价值,你应该比我清楚。温情牌打久了,该收场了。墨驰不肯签字,我就帮他下决心。没有水电,他那幼儿园一天都撑不下去。”
顾逐努力让声音平稳:“那里有孩子。您也有孩子。”
电话那头极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张总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但依旧强硬:“顾逐,商场如战场,心软成不了事。我欣赏你的能力,但别让同情毁了前途。周一上午九点,是我的底线。要么他签字,要么……我的人会‘清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