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走到里面,就听见摔碎茶盏的响声,而后是一男子暴呵:“你一个出来卖的,也敢对老子使脸色?”
画舫里面铺设可谓极尽奢靡,美娇娘如云,可桌椅倒了一地,客人都吓跑了,只剩下万花楼的姑娘们。此刻却都躲在一块,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正中央一个美艳无双的女子倒在地上,发髻松散,捂着的半边脸肿胀见红,死死瞪着面前动手的男人。
“你还敢瞪老子!”男人见不得她这副样子,区区一个玩意儿,今日非要教训的服帖了,挥起拳头就要朝地上瘦弱的人砸去。
刚抬起手,却被横来的皓腕截住。
今夜乞巧,徐芸身为万花楼的老鸨,自然是大红的襦裙加身,浓妆待客,细长眼角微眯,应当极尽妩媚才是。然她此刻眸光凌厉,毫无胆怯直视眼前之人:“庞郎君,你先出言不逊强人所难,姝色不允你又用抢的,眼下更是动手伤人,要知道我们这的姑娘脸何等重要,你这种人的生意,我们万花楼不做也罢。”
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站不住脚摔到,还是身旁小厮扶着稳住身形,狠狠往后推了徐芸一把:“真是……真是稀罕事儿,自古就没有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的,我这生意,你是想做得做,不像做……也得给我做!”
徐芸被这股力道推的往后,直接撞到桌角,后腰一阵生疼,啥霎时弓下腰去。
有姑娘尖叫:“徐妈妈——”
“你做什么!”清苓进来便撞见这一幕,见徐芸负伤,忍不住喊出声。
此声一出无论是万花楼的姑娘,还是适才做恶的男人及家丁们都齐齐望过来,清苓也得以瞧清了那张恶心的脸。
居然是户部尚书之子庞乾,当日生辰宴上干出来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冤家路窄,竟然在这又碰上了。
庞乾面色烂红,脚步虚浮,一看便知是醉了酒,摇摇摆摆走到两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清苓:“这哪来的仙女?”庞乾一阵怪笑“仙女下凡,我不要她了,我要仙女——”
“呸”清苓朝他啐了一口,就差吐他脸上了:“你先看清姑奶奶的是谁,再说话不迟。”
“放、放肆!”庞乾紧盯着她的脸看一会儿,恍然一个激灵:“清苓?”
又看清她身旁的人:“陈卓珺?”
“你们……为何在这?”庞乾整张脸皱作一团,脑子一团混沌,忽而大喊:“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的事?”
清苓嗤笑:“我们还真就管了。”正好新帐旧帐一块算。
陈卓珺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将清苓挡在身后,质问他:“庞乾,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罪?我花了钱消遣,就算神仙老子来了,他也管不着。”
“郎君莫信他。”一位姑娘再看不下去,见陈卓珺如此气势,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从人堆里站出来:“这厮吃醉了酒,非要掳姝色姐姐回府,还说什么要给他做妾。姐姐挣脱,他居然想……用强的,还搬来这许多救兵,请娘子郎君做个见证,我等这就去报官。”
庞乾听得头痛欲裂:“把这臭婆娘的嘴给我堵上!”
“谁敢动。”清苓怒目圆睁,扫视一众家丁,众人见她衣着不凡,与万花楼的女子截然不同的装扮,就知道来头不小,竟真的被震慑住了,无一人敢上前。
庞乾气得踹身旁的家丁:“去啊,废物,去!”
“庞乾的贴身小厮在哪?”陈卓珺目光已锁定了庞乾身旁搀扶的人,却仍开口问。
小厮忙点头:“是小的。”
“你家主子醉酒闹事,你不知阻拦,难道主子是个蠢货,下人也跟着犯蠢吗?”
陈卓珺看起来并未动怒,然不怒而威,越是冷静自持,小厮心里越没底。自家主子是个不成器的,往往酒后闹事,回府后老爷夫人一通教训,到头来遭罪的确是自己。
小厮低头在庞乾耳边说软话:“主子别气了,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少不了骂……”
小厮还没说完,庞乾一脚踹在他身上,“滚!”
他上次在公主府,便是陈卓珺使他百般折辱,没咽下这口恶气。眼下酒壮怂人胆,早就气红了眼,非要叫陈卓珺好看。
庞乾颤颤巍巍指着两个人:“来啊,给我把他俩绑起来,往死里打!打得好的,爷重重、有赏!”
利欲熏心,几个家丁渐渐围上来,咫尺之距,家丁手都要碰到他的衣摆,陈卓珺分给他们一个眼神:“我乃朝廷命官,尔等尽可试试看。”
“……”全场刹那一静。
清苓逮到机会,总算能痛痛快快道:“不错,你们可知道面前这位大人是谁,这可是当今圣上面前红人,当朝首辅陈卓珺陈大人,你们敢绑他,有十个脑袋可够你们砍的?”
家丁们一听,吓得屁滚尿流,登时连家伙也丢了,个个跪下称有眼无珠。
清苓心里爽快极了,得意地朝陈卓珺使了个眼色,他会了她的意,接着吓唬:“庞乾,你罔顾伦常,强抢女子,此为一罪。私自动用府中家丁,藐视禁军城内闹事,此为二罪。折辱上官,又蓄意加害官眷二人,此为三罪。我与令尊既为同僚,明日我若在朝堂上参上令尊一本,说他教子无方,纵子犯事,你猜圣上会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