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苓懒得再看苏妙臻如何黯然神伤,秦可嘉怎么愤懑不平,喜滋滋转过头,陈卓珺已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清苓忙跟上:“等等我。”
直到苏妙臻二人的身影被人潮淹没,陈卓珺才慢下脚步,等着清苓跟上。
她手里提着兔儿灯,走一步,兔子耳朵就颠一下:“方才苏妙臻送你白玉簪子,你为何不要?”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是为何,总得有个说法。”清苓抬头,街上灯影攒动,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
“你说你不喜欢白玉簪,但我见你佩戴过,实则你是诓苏妙臻的,就是不想收她的礼,是与不是?”
陈卓珺不愿她再问下去,便搪塞道:“不是。”
清苓心里却有谱了:“我才不信,明明就是。”
陈卓珺低眸,觉得她发间的珠花今日格外亮眼,以至于少了几分娇憨,添了明艳之色。
他们与赵玹和清元凌走散了,漫无目的在街上踱步。两人不过半臂之隔,长街热闹,时而有一帮人嬉笑经过,清苓稍稍偏身,袖口擦过陈卓珺的衣角。
也不知走了多久,行到江边,男子们成群结伴去拜魁星,更多人则聚在江边放河灯。
一盏盏河灯如星子,沿上游蜿蜒而下,漂泊着不知汇入何方,千万盏橙黄点亮了江面,盛着无数簇跃动的火苗。
人声鼎沸,清苓凑近他道:“我想去放河灯。”
片刻后,陈卓珺从商贩那买了河灯,两人同去江边。
汴京的风俗是,把愿想写在一张纸条上,而后卷起来放在河灯里,再点燃烛芯,河灯就会承载着心愿顺流而下,悼念逝者,保佑生人。
清苓虽不甚信这些,但往年也会放上几盏,算作祈福。而陈卓珺从未放过河灯,也不知该如何做。
清苓一手执笔,一手托着纸条,落笔教他:“你像我这样,先在纸上写想求的事。”
她写的时候倾斜了身体,煞有介事道:“你可不能看到我写的什么,这样就作数了。”
陈卓珺却迟迟未动笔:“我没有想求的。”
他从来不信鬼神,也不拜佛祖。
清苓蘸了墨汁,抬眸道:“你随意想一个就成,什么升官加爵,日进斗升的,实在没有,为家人祈求个平安也行。”
她垂头一笔一划写字,完了把纸条卷好了,放进花灯里,又取了一张接着写。
比原来秀整了不少的字体显现在纸上,她工工整整写的是:愿吾心悦之人,亦心系吾。
清苓一连放了三盏河灯,陈卓珺才勉强写了一张,她心中好奇,忍不住探头望去,陈卓珺挡了她的视线,搁笔卷好纸条:“是你说的,别人看见就不灵验了。”
“我……我才不看,我是想教你怎么放河灯。”清苓心虚的别开眼,对着空气说话:“你写好了吗?”
陈卓珺把花灯递到她面前:“好了。”
清苓接过花灯,带他到江畔,顺着江水的流向,一松手那盏河灯便如一只摇晃的小船,顷刻间飘远了。
清苓远眺,它的轮廓越来越模糊,直到和别的灯融为一体,连成一片的光亮。她道:“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许的什么。”
清苓挑眉,好似了然于胸一般:“无非事关庙堂,或是黎民百姓。”
陈卓珺不置可否,和她一同远望。只见江月澹澹,水波如银,水的尽头只剩一轮明月。
正陶醉在美景中,后面离他们最近的画舫突然人声嘈杂,舞乐渐渐息了。
清苓和陈卓珺一同回眸,见一群做家丁打扮的男人陆续登上画舫,手里抄着家伙,一上画舫便霸道横行,四处哄人,吓得乐师仓皇四散。
陈卓珺眯眼,瞧清楚那艘画舫,若有所思道:“那是万花楼的画舫。”
“万花楼?”清苓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徐妈妈……”
她话没说完,陈卓珺打断她:“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陈卓珺知道她话既出,定是要跟着去了。于是雇了一条小船,片刻便接近画舫。
登船的时候,船板有水清苓险些滑倒,陈卓珺托住她的胳膊将人扶正:“看着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