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康明制药的常总讲话!”
主持人任晓燕清脆的声音如同一颗石子,投入谢心尘纷乱的思绪。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心知今晚的重头戏终于要上演了。
一个清瘦秃顶的男人微笑着走上舞台,他的笑容里有一种久经商场的熟稔与从容:“晓燕太客气了!我早就跟大家打过招呼,我说这次的慈善晚宴,就纯粹做慈善,拍卖几件藏品就好,你们何必非要把我这个老头子弄上来呢!这表演的小姑娘小伙子,哪个不比我养眼,大家干嘛非要看我一个老男人说话!”
这番极富亲和力的自嘲瞬间拉近了他与来宾的距离,台下很快响起了第一波热烈的掌声。
他笑着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今天拍卖所得的费用,将全部用来支援科研人员!都说科教兴国科教兴邦,可是你们看看,现在科研人员过的是什么日子!科研人员没有好的待遇,迟早都要另谋生路。我常淮,一介商人,虽然不懂科研,但也想为大家尽一份心力。因此,今日所得费用,将全部用来给科研人员购置住房!”
又一阵掌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真挚。谢心尘听见身后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那些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期盼。
“哎呀,我先生就是搞科研的,兢兢业业十几年,到现在还买不起一套房,常总这人也太好了吧!”
“我儿子也在研究所,为了供他读书,我们老两口把家底都快掏光了,这要是能分一套房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啊!”
谢心尘心中一动。原来,来参加晚宴的竟有许多是科研人员的家属。
科研人员?什么科研?哪个领域的科研?和黄金女神号有什么关系?
常淮的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耐心地等到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才继续他的演讲:“各位在座的,不少都是老熟人。华丰集团的曾总年少有为,甜品对市场的占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千航影视的郁姐是一代美人,影后加身,息影后做制片人,眼光更是毒辣,拍的剧出一部就爆一部!还有李董、于校,我就不一一介绍了,都是老熟人啦!希望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够慷慨解囊。我有意购置一块地皮,为科研人员单独建一个小区,不够的部分,我来补上!”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经久不息。就连谢心尘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忍不住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鼓掌。
“好啦,”常淮笑容满面,“接下来的主场还是交给晓燕吧。我可是把我亡妻的珠宝都拿出来了,大家可要多多捧场啊!”他说完,便朝众人挥了挥手,走下了舞台。
漂亮的女主持人再次登台:“感谢常总!接下来,竞拍正式开始!”
“听起来真美好,是吧?”
耳畔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陆九骁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座位,高大的身躯微微倾斜,几乎将谢心尘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谢心尘侧头,反手扣住男人放在膝头略显紧绷的手,指尖安抚地在他掌心勾了勾,压低声音道:“《乌合之众》里说过,群体盲从意识会淹没个体的理性。把特定的羊群圈养在同一个羊圈里,方便的可不是羊,而是牧羊人。”
陆九骁反手将那只作乱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拇指摩挲着谢心尘细腻的手背,眸色深沉:“谢老师总是能一针见血。”
常淮的拍品极具诚意,有他亡妻珍藏的蓝宝石项链,亦有祖父压箱底的名人字画,更有祖母家传的翡翠宝石。这些珍品全部以上千万的高价被拍出。最后,一版错刊的邮票压轴登场,竟卖到了上亿的天价,人群中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邮票怎么有点眼熟,”陆九骁压低声音,气息拂过谢心尘的耳畔,“是不是来自咱们的世界?”
谢心尘点头,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应:“这套邮票叫‘祖国山河一片红’,是1968年的错版邮票,发行量极少,目前市面上流通的仅有几张。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能卖出这样的高价。”
任晓燕重新走上舞台,声音里充满了神秘感:“感谢大家对科研事业的支持!接下来,我们将展示两件特殊的藏品。众所周知,上古时代众神眷恋人间,人类遍寻却不得其踪迹。如今,常总有幸得到两件上古遗物,愿神的力量保佑拍得者福佑绵延!请展示藏品。”
谢心尘本还在心里吐槽这藏品的画风突变,怎么突然就怪力乱神起来,然而当红布揭开的一瞬间,他的面前竟凭空跳出了一个闪着微光的半透明对话框:
【帝女之桑——高级武器,冀州大陆最古老的桑树所制法杖,传说中曾经受到众神祝福。】
这竟然是……顺时者的武器!
谢心尘心头巨震,他猛地转头看向陆九骁,想问他是否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恋人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那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盛满了无尽痛苦与怀恋的眼眸。
“……?!九骁?”
陆九骁置若罔闻。他像是被魇住了,那眼神太复杂了——那是失去至宝的野兽,在绝望的深渊里发出的无声悲鸣。
终于,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可怕:“……那是你从前的武器。”
那一瞬间,谢心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的液体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嫉妒。
一种荒谬却剧烈的嫉妒,像毒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他在嫉妒那个“从前的谢心尘”。
那个曾经陪伴陆九骁出生入死、耳鬓厮磨,最后用死亡将名字刻进陆九骁骨髓里的“自己”。陆九骁此刻看的不是他,而是透过他的皮囊,在寻找那个已经死去的亡灵。
我嫉妒我自己。这听起来多么可笑。
直到法杖被拍走,陆九骁才从那种濒临崩溃的情绪中挣脱。他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谢心尘,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愧疚与心疼。
“抱歉,捏疼你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谢心尘泛红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