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气息,血液的味道,混合着泪水无声坠地后的湿咸。叹息与呢喃像天上坠落的星星,像冬日里无声凋零的花瓣,像鸟儿飞过海面时遗落的羽毛,也像……彼此眼底缓缓熄灭的光。
谢心尘近乎痴迷地听着陆九骁强而有力的心跳,那是一种无可遏止的生命冲动,是初始的,野性的,不羁的,顽强的。他忽然对这心跳有了眷恋,也对这世间有了眷恋。
多么奇怪啊。从前他拥有一切的时候,他并不感激。他在文字中浸泡太久,早已在那些泛黄的书卷中看惯了生死无常,早已明白了爱恨虚无。可他偏偏在自己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才体会到了那样强烈的挣扎与向往。
生命是这般美丽,可惜,只有这一夜了。过了今夜,他就要永远地失去他了。
天光微亮时,陆九骁醒了。
但他宁愿自己永远没有醒来。
怀里的人安静地闭着眼,嘴角还噙着一抹满足的笑意,身体却已经冷透了。
在那只逐渐僵硬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从未示人的桐木法杖——【盛放干枯】。
这件上古武器的终极技能,名为“极乐净土”。
效果:以施术者的生命为代价,强制方圆千米内除持杖者外的所有生物,陷入二十四小时的沉睡。
谢心尘用自己的命,为陆九骁换来了二十四小时的安全时间。
他用永恒的寂灭,成全了爱人的生。
陆九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作为施术者的谢心尘献祭了自己,换来的,却是陆九骁从一个同生共死的美梦中猛然醒来,一步跨进了那个冰冷灰暗、带着浓郁血腥味的无间地狱。
他血洗了方圆千米之内所有陷入昏睡的人,不论是顺时者还是逆时者,通通一个不留。鲜血将大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红,四方守夜人齐齐为之惊动。
但他却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月亮。
……
“你怎么了?”
焦急的呼唤声将谢心尘从回忆的深渊拉回。
他猛地睁开眼,头顶是换衣间昏黄摇曳的吊灯,眼前是陆九骁那张鲜活的、带着担忧的脸。
那不是冰冷的尸体,也不是满身杀孽的恶鬼。
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谢心尘愣了几秒,随后像是发了疯一般扑进陆九骁怀里,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决堤般汹涌而下。
所有的委屈、后怕、庆幸,在这一刻化作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想起来了……”他哽咽着,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我想起最后一天发生的事了。”
他记得那种绝望,也记得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意。
陆九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怎么可能忘记?那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用刀刻在他的骨头上。
他记得谢心尘在他身下哭着求饶,而他却用唇舌封缄了一切,嘶哑着回应:“不饶。”
那是末路狂欢,是向死而生。
“九骁?你怎么不说话?”
“这咖啡太邪门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谢心尘捧起陆九骁的脸,却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眸子。
“咖啡不邪门,你才邪门……”
陆九骁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泪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那种失而复得的恐惧让他几乎控制不住体内的暴虐因子。
他低下头,额头死死抵着谢心尘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
“我现在……只想死在你身上。”
这句话露骨得近乎粗俗,却又深情得令人心颤。
谢心尘被这句情话烫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陆九骁被薄汗浸湿的脖颈,那是活生生的、有脉搏跳动的爱人。
“听、听话。”
谢心尘凑过去,在那滚烫的喉结上落下轻柔一吻,声音软糯却坚定:
“等回去以后,随你怎么发疯都行……但现在,还有一千万的任务等着我们呢。”
“别让这来之不易的一辈子,再输给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