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哥,我会唱很多歌,一会儿我给您点歌怎么样?”
“不喜欢唱歌的话,我们也可以玩游戏呀,转盘玩吗?或者摇骰子也行,打牌也可以的。”她们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热情。
“不用了,谢谢。”陆九骁干脆利落地拒绝,语气疏离而冷淡。谢心尘则默默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这些小姑娘的年纪,分明和他的学生们差不多大。本该是在阳光下奔跑、在教室里读书的年纪,却因为生活所迫,或是别的什么难以言说的原因,在这片纸醉金迷的黑暗中逐渐沉沦。她们用青春与□□换取微薄的小费,最终只能像夜里的苔藓一样存在,再没有人会记得她们在阳光下曾有的模样。
“怎么了?”陆九骁攥了攥谢心尘微凉的手,低声问道。
“……她们跟我的学生差不多大。”
“你想怎么做,直接给她们钱吗?”
“钱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会害了她们。这会让她们以为只要表现得足够可怜就能拿到钱,那和路边的乞丐又有什么区别?”谢心尘说得义正辞严,脸上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那就报警,扫黄打非,这是警察的职责。”
“那她们以后……”
“警察也不是万能的。我们只能制止她们当下的行为,可如果她们还想换个地方继续干,谁也管不着。说到底,人生在世,终究只能自救。”陆九骁的语气平静而残酷。
这时,刚刚三人组里那个身形娇小的女生再次出现了。她在不远处一扇紧闭的门前站定,向他们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陆九骁和谢心尘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着她走进了包厢。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个包厢里灯光昏暗,并且没有播放任何音乐。门一关上,门外的一切声色犬马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女生在宽大的沙发上坐定,一半脸被屏幕投射的幽幽蓝光照亮,另一半脸则完全隐没在了浓重的黑暗里。
“你们是来调查‘罂粟’的吧。”她一开口,便是一句石破天惊的陈述。
陆九骁和谢心尘同时明白过来,这便是那个学生组织的名字。仔细回想,那日惊鸿一瞥看到的纹身,确实是罂粟花的形状。
“我叫齐萱萱,‘罂粟’的成员之一,”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两人身上,“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顺时者’。”
谢心尘心头一震,真实与荒诞在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激烈地交织、撕扯,有什么骇人的真相呼之欲出。
齐萱萱平静地看向陆九骁:“海阳七中根本没有你这个人。原本的体育老师姓朱,已经四十多岁了。你来到这个剧情以后,他的存在就被你顶替了。如果没有人刻意说破,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自动修正,根本想不起来他的存在。至于谢老师……”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许多,仿佛带着一丝怀念,“你曾经给我代过一段时间的课,也是我中考会考时的监考老师。我当时忘带了准考证,急得快哭了,还是你力排众议,让我先进了考场。后来在学校里再看到你,我每次都会跟你打招呼,所以你认得我。不,应该说,原本的你认得我。”
“所以,你特意把我们找来,是想做什么?”陆九骁沉声开口。
“我想要你们修正这个世界线上即将发生的一切。”齐萱萱的目光灼灼,透出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年龄的沉稳和果决。
“我们会尽力而为。”谢心尘回答得十分真诚。
“如果‘罂粟’没有被警方彻底端掉,它以后还会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情。你们必须把它从根源上彻底解决才行。”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所有‘罂粟’的成员都没有构成实质性的犯罪,”陆九骁一针见血地反驳,“法律也无法对他们进行干涉。”
“孩子,你如果掌握了什么关键的证据,可以去找警方报案。”谢心尘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她。
“不,我不能。”齐萱萱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从我家给陈可馨提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
谢心尘的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他迅速反应过来,齐萱萱的母亲,就是那家医药公司的代表。是她,为了巨额回扣,向妇产医院的医生推销了有问题的药物。这,便是那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你不是老师吗?”齐萱萱的目光转向谢心尘,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悲凉与绝望,“我们都还只是孩子啊……照这样下去,我们的世界会彻底崩坏,所有人都会被卷进这个巨大的漩涡,最后,人间将变成地狱。你是老师,你得救我们。”
“他怎么救?”陆九骁冷冷地打断了齐萱萱近乎呓语的自说自话,“你们马上就要成年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就该自己去品尝和解决!”
谢心尘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困在少女身体里的、似乎是来自未来的灵魂。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
“萱萱,”他轻声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你……几岁了?”
陆九骁也终于察觉到了那处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如果你问的是这个时间线上的我,那么我17岁,”齐萱萱笑了,泪水却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溢了出来,划过她年轻的脸庞,“但如果你问的是,我拥有了来自何时的记忆,那么我会告诉你,我来自15年后那个已经彻底崩坏的世界。”
“老师,既然你们是教育者,既然你们自诩灵魂的工程师……那为什么在一切还能挽回的时候,你们没有教好我们?为什么要等到世界烂透了,才来假惺惺地拯救?”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谢心尘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寻找凶手的副本。
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关于教育与救赎的终极考试。而站在讲台上的他,面对的是一份鲜血淋漓的、来自未来的不及格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