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问题是——即便陈可馨拥有明确的杀人动机，她也没有亲手染血。那个替她动手的女人究竟是谁？

两人在酒店房间里讨论了许久，依旧毫无头绪。窗外夏蝉的鸣叫仿佛也变得格外聒噪，搅得人心烦意乱。谢心尘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疲惫地问：“对了，他们那个学生组织叫什么名字？除了在群里骂老师，还做过些什么事？”

“陈可为也不清楚。”

“陈可为说不出细节很正常，毕竟他在这个‘班级’里只是个差生，还能被带着玩都是个奇迹。”谢心尘揉了揉眉心，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就去问问‘班长’陈可馨。”陆九骁靠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

“你有门路？”

“今晚八点，‘歌唱夜色’KTV，他们有个团建。”陆九骁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帮你约了号。”

谢心尘挑眉，一脸怀疑地看着这位临时的体育老师：“陈可为上午才被你吓破了胆，晚上还能心平气和地组局？陆老师，你该不会对他做了什么吧？”

“谢老师，这就冤枉人了。”陆九骁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谢心尘笼罩，“我不过是在体育课上，对他进行了一对一的篮球‘特训’。你也知道，运动能让人分泌多巴胺，也能让人卸下心防。这孩子大概是太久没遇到像我这么‘耐心’的长辈了，一感动，就什么都说了。”

看着对方脸上那副“我是人民好教师”的无赖表情，谢心尘在心里给“耐心”二字打了个大大的双引号。

陆九骁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那天上体育课，我安排学生进行篮球对抗赛，就发现陈可为的动作很不协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自信。我感觉这孩子有点自卑，就主动跟他约好，找个时间单独给他补习。他很高兴，当场就把手机号给我了。”

谢心尘依旧茫然：“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至于对你说出自己姐姐想要杀害老师这种惊天秘密吧？”

陆九骁轻笑了一声：“那小子胆子小得很，这件事在他心里压了太久，太过沉重，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够信任的成年人来倾诉。而且，不管怎么说，他姐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成，不是吗？”

谢心尘点了点头，这逻辑倒是说得通：“的确，我们不能因为‘我恨不得杀了某人’，而在‘某人真的死了’之后，就给这个人定罪。”

陆九骁似乎很享受谢心尘这种无语凝噎的表情，继续抛出重磅炸弹：“我还顺便帮我们俩编了个剧本。今晚，我们不是去查案的老师，而是一对准备私奔的亡命鸳鸯。”

“……哈？”

陆九骁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指腹粗糙的茧子蹭得谢心尘一阵战栗：“剧本大纲是这样的：谢老师畏罪潜逃，陆老师痴心相随。我们是为了求陈大小姐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才去赴约的。”

“所以我的角色定位是——卑微求饶的丧家之犬？”谢心尘拍掉他的手，似笑非笑。

“不，”陆九骁顺势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笃定，“你的定位是，被我死死护在身后的男朋友。”

夜晚八点整，“歌唱夜色”KTV。

小号包厢里，花花绿绿的灯光不要钱似的旋转抛洒，将每一寸空气都染上了浮华的色彩。一向热爱美食的谢心尘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摆满了一整桌的零食和酒水，却奇异地没有一丝一毫的食欲。

三个少年少女准时推门而入。谢心尘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是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男孩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左右，身材高大，头发明显精心烫染过，带着一种蓬松而刻意的自然感。

“哟，贵客来了啊，这不是咱们全校最帅的陆老师嘛！”男孩率先开了口，声音尖细，语调更是阴阳怪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馨妹，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怎么着也得给我叫个公主陪酒吧？”

被称作“馨妹”的女孩，无疑就是陈可馨。她留着一头柔顺的齐肩披发，耳朵上戴着夸张的银色大耳环，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她的穿着也十分性感，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衣角在身前下方随意地打了一个结，恰到好处地露出纤细紧致的腰肢，下身则是一条俏皮的网球裙和一双名牌球鞋，看上去充满了叛逆的青春活力。

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谢心尘一遍，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你要离职？”

“对，从此离开这所学校。如果你们希望，我们也可以离开这座城市，到别处另谋出路。”谢心尘的语气不卑不亢，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陈可馨冷笑了一声，斜着眼睨着他：“这就是你求饶的态度？你不懂什么叫负荆请罪？”

谢心尘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毕竟曾经是你们的老师，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

“行，那你们两个现在就可以滚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玩。”陈可馨显然失去了耐心，皱起眉头，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可馨，”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个女生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他们陪我一会儿吧。如果没问题的话，你们俩在这里玩，我给你们俩叫个漂亮的小姐，再叫个帅气的少爷怎么样？”

陈可馨嗤之以鼻：“你看上这个教体育的了？你看他俩勾肩搭背那样，你不是最讨厌同性恋吗？”

那女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切，随便你。你去吧，顺便去前台叫两个少爷过来。”

“馨妹你不能这样，你要是这样的话，我也要两个公主！”那尖利的男声在他们身后炸开，谢心尘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夜晚的KTV，宛如一座绯色的地狱。包厢里，各色男女唱着笑着，好听的、难听的歌声混杂着尖叫与调笑，不绝于耳。时不时有服务生端着酒水在迷宫般的走廊里来回穿梭，甚至有的包厢还请了调酒师进行现场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门外，一群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穿着清凉的露肩裙，踩着摇摇欲坠的高跟鞋，三三两两地蹲在厕所边上，紧盯着手机屏幕，却又时刻用余光留意着过道。她们在等待，等着某个有钱的客人从厕所出来后能看中她们，将她们带进某个包厢里玩游戏。

看到陆九骁和谢心尘走出来，两个小姑娘立刻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默契地互相递了个眼色，随即一人一个，亲昵地挽住了他们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