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骁动作一顿，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做你们这行，是高危职业。”

“是啊。”谢心尘喝了口可乐，看着远处喧嚣的人群，眼神清亮，“但就像我在图书馆整理那些无人问津的书一样。我在想，哪怕只有一个孩子，因为读到了某一段话而改变了人生轨迹，那也是我留在这个世界线上的意义。”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喧哗声打破了夜市的和谐。

职业本能让陆九骁瞬间压低身形，大手扣住谢心尘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向自己胸口：“嘘，别回头。”

“怎么？”谢心尘埋在他怀里，闷声问。

“熟人。那个叫陈可为的学生，还有一群……看起来像混混的同伴。”

谢心尘借着陆九骁手臂的遮挡，悄悄侧过视线。

不远处的一张大圆桌旁，坐着七八个打扮张扬的年轻人。为首的女生染着浅金色的长发，脚踩名牌运动鞋，正肆无忌惮地把腿架在椅子上。

“馨姐，这次真是大快人心！”一个男生满脸堆笑地倒酒。

“熬了这么久，总算解脱了！考完试我请大家去我家新开的山庄浪！”被叫“馨姐”的女生举起酒杯，声音微哑却透着狠厉，“来，干杯！庆祝那个‘老古董’终于闭嘴了！”

陆九骁眉头紧锁，悄无声息地举起手机，借着夜色掩护连拍几张。

“衣着光鲜，神情倨傲，还有那种如释重负的狂欢。”谢心尘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他们在庆祝孙嘉的死。”

“走。”陆九骁收起手机，拉起谢心尘，迅速消失在人群中，“回学校，查那个‘馨姐’。”

……

深夜的海阳七中，死寂如坟场。

警戒线还在，但这拦不住陆九骁。他熟练地避开监控死角，切断电源，然后半蹲在墙头，朝下面的谢心尘伸出手：“上来。”

谢心尘看着那堵两米高的墙：“陆警官，能不能有点文职人员友好的进入方式？”

陆九骁轻笑一声，直接跳下来，单手揽住谢心尘的腰：“抓紧。”

一阵天旋地转，谢心尘还没来得及惊呼，人已经稳稳落在了墙内。

漆黑的教学楼矗立在前方，像一头张着巨口的怪兽。黑洞洞的走廊深不见底，风穿堂而过，发出呜呜的咽泣声。

谢心尘站在走廊口，脚步微顿。

“怕了？”陆九骁打开手电筒。

“稍微有点。”谢心尘调整了一下呼吸，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学者症候群又发作了，“你知道吗？这种环境让我想起了一本学术著作，《走廊简史》。”

陆九骁挑眉：“这都有书？”

“当然。”谢心尘指了指前方幽深的通道，语气变得像是在讲台上授课般严谨，“建筑学上，走廊不仅是连接空间的通道，更是权力和视线的规训场。而在文学隐喻里，它是产生‘阈限体验’的最佳场所——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悬置的、模糊的、危险的。比如现在，这条走廊完美符合恐怖叙事的所有要素：尽头的黑暗、回声、以及可能潜伏的……”

“非人生物？”陆九骁接了一句。

“或者是人心。”谢心尘回头看他，“对于孙嘉老师来说，这条走廊就是通往死亡的单行道。”

陆九骁无奈地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行了谢教授，别在这里朗读并背诵全文了。赶紧去办公室，我要进内网。”

十分钟后，教职工办公室。

陆九骁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专注的脸。

“找到了。”他沉声道，“陈可馨，陈可为的亲姐姐。高三（1）班，孙嘉带过的上一届学生。”

谢心尘凑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张略显青涩的学生照上：“果然是她。这群人里，至少有三个是孙嘉以前的学生。”

“还有一个细节。”陆九骁调出之前偷拍的照片，放大其中一角，“看这女生的左肩，还有旁边那个男生的手腕。”

模糊的像素点中，隐约可见一个形状诡异的黑色纹身。

“某种组织的标记？”谢心尘皱眉，“这还是高中生吗？简直像个邪教团伙。”

“如果是这样，之前的推论就要修正。”陆九骁转过椅子，正对着谢心尘，“为什么是高考前动手？这不符合逻辑。”

“不，逻辑是通的。因为高考一过，凶手就离开了学校，与他们有关的一切，各种档案都会随之消失，”谢心尘闭了闭眼：“我们暂时假定，想要动手的是高三学生，他们原本计划今天晚上一起干掉我和孙嘉，但因为某种原因提前了。”

“但是监控录像里的人很明显不是学生，因为年龄不符。还有一件小事，现在想起来也很可疑。你还记得陈可为那孩子吗？他早上来得慌张，鞋带都记错了，状态也不对。”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那个客人！”

“陈可为今天早上慌张不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谢心尘语速极快，“而是因为他撞见了那个‘客人’，或者听到了不该听的事。那个客人，就是给孙嘉投毒的执行者，是我们在监控里见到的那个女人，而陈可馨……”

“是知情人，”陆九骁站起身，眼中寒芒毕露，“甚至可能是这场‘清理行动’的委托人。”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