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1]：哦。

周远舟几乎是皱着眉看完这个字，一个“哦”要打这么久。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屏幕，怕遗漏掉Y1的未尽之言。

但对话框就在这停滞住了。

好像周远舟不发点什么戳破这次寂静，这个“哦”就是他们今天聊天的最后内容。

这个认知让周远舟没由来地别扭。

他在自己的表情包库里挑挑拣拣，手指却始终没有压实。

莫名其妙。

周远舟咬着右边的腮肉，退出和Y1的聊天框。

粉站上花花世界迷人眼，到处都有美手在吸引他，他何必吊死在这一双手上。

周远舟点进了其他的解压视频，是个切手工皂的。

解压博主用小刀在手工皂上切出一道道网格，再用小刀轻轻一推，手工皂裂成整齐的小方块，一块块往盘子里落，叮叮当当地轻响。

周远舟短暂停留了一会，退出视频继续觅食。

声音是好听的，但手指有些太粗了。

周远舟点进一个撕膜的视频，五颜六色的小瓷碗上，被人工调和的薄膜闪着诱人的光。

可惜指缝有点脏。

周远舟又退出了视频。

小周老师走马观花，点进数个视频浅尝辄止，没尝出一点滋味，解压视频刷着，压力还更大了。

小周老师捏着被角，抠着缝纫线空出的中缝。

空调的温度还是不够低，燥得人上火。

周远舟仍没放弃，还停留在粉站的解压区，不断刷新页面。

“叮～您的特别关注@Y1发布了视频，快来看看吧～”

粉站的推送占满周远舟三分之一的屏幕，Y1装到极致的全黑头像占了其中二分之一。

有人说，他在忙新鲜事。

周远舟的手指在推送上悬着，跟推送的时长较着劲。

全黑头像下面，推送的进度条滋滋上涨，在无人在意的放置中节节败退，慢慢缩回屏幕里面。

周远舟终于高抬贵手，点击自己的后台关注页面，施舍般地点进Y1的视频。

舒缓的轻音乐在周远舟耳边响起。

虎口处有着红痣的右手打了个响指，一团假水出现在白色方桌上。

细长不失骨感的手指戳入假水中，把平铺在桌面上的假水戳弄得轻微凹陷。

周远舟为这双手停留。

Y1捏假水有自己的步骤，前面多是漫不经心的玩弄，到整团假水在手中松软冒泡的时候，才会开始铺大的泡泡，用两只手一齐将泡泡捏碎。

这一贯是周远舟的最爱，他渴望着他的烦恼、郁闷像假水一样，都被这样的一双手捏碎，最后溅起几滴，黏上指节。

今天的视频流程也大致相同。

Y1把假水腾空甩起，假水在空中兜了满满的空气落回桌面。

周远舟屏住呼吸，Y1的手搭在气泡上。

就在Y1的手将要缓慢收紧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收了力气，撤出屏幕之外，把在看视频的周远舟呛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摄像头的位置倾倒，红痣又嚣张地跳跃在视频中，Y1的食指和拇指圈出一个圆。

“啪——”

摄像头前一声脆响。

Y1对着屏幕前的观众老爷弹了个脑瓜崩。

周远舟捏紧被角，倒吸一口气。

视频里，假水巨大的气泡被捏碎，溅落四处。

音乐渐弱、画面模糊，视频重归黑暗，蒙蒙亮起的屏幕里，Y1的全黑头像占据了周远舟的整个屏幕。

后台的私信里，还在弹出消息。

[Y1]：别人能有我好看？

周远舟连滚带爬地点击自己的个人状态，互关好友可看浏览记录的隐私设置果然开着。

粉站害他！他在Y1面前失去了隐私。

周远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点回对话框。

他停留在个人界面上好一会，连装睡逃跑的办法都考虑到了。

但Y1还在私信频道里输出。

[Y1]：。

[Y1]：知道你没睡。

周远舟松开了被攥成一团的被角，脚趾瑟缩到无处安放。

Y1是在他头顶上装了监控吗？

[圆圆圆]：[猫猫头犯困.jpg]

[圆圆圆]：[猫猫头晚安.jpg]

周远舟妥协似地在私聊里丢出两张表情包，熄灭屏幕。

一室安静，老式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周远舟把头埋到被子里，梦乡将没有惹人厌的Y1。

“哒哒哒……”

皮鞋的鞋跟敲在地上，蔓延进黑夜里。

周远舟的房间靠着马路，时不时有车呼啸而过，带着远光灯在窗帘上闪烁。

一道黑影立在周远舟的床前，手慢慢伸进他的被褥，掐上他的脖颈。

周远舟的呼吸渐渐粗重，在层层叠叠的被子里扑动。

被子被周远舟撑出三角，如支起的幽灵在一室幽暗里上下移动。

“嗯，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