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神魂深处,搅得他万年稳固的神格都开始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殷红的血珠溅在散落的画纸上,将那些海棠残瓣染得愈发刺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
玄渊涣散的目光缓缓抬起,透过窗棂,看到云海之上竟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翻涌着浓稠的幽冥黑气——那是九幽之地的本源煞气,随着他的心绪动荡,竟冲破了封印,开始侵蚀三界秩序。
他是九幽幽尊,掌九幽万鬼,司三界幽冥。他的神魂与九幽本源紧密相连,他的心绪动荡,便是九幽的动荡,更是三界的浩劫。前六世他游戏人间,心硬如铁,九幽安稳无波;可如今他一念成痴,一念成悔,那些被他镇压的幽冥煞气,那些刻着他与她羁绊的轮回轨迹,竟开始寸寸碎裂。
有流光从云海缝隙里坠落,那是九幽鬼域崩塌时散落的魂灵碎片。玄渊踉跄着站起身,想要抬手稳住幽冥封印,却发现自己连凝聚煞气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枚袖扣上,银质的光泽被血污浸染,竟泛着一丝微弱的、与他神魂相契的光。那是第八世,沈聿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是他与她之间,仅剩的一点牵连。
玄渊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指尖颤抖着握住袖扣,滚烫的泪终于砸落,滴在冰冷的金属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林苑……”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看,我连守好九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后悔了,悔得肝肠寸断。悔自己前六世的荒唐游戏,悔后两世的口是心非,悔他明明爱入骨髓,却偏偏要装作漠然,逼得她斩断所有念想,也逼得自己,沦落到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
云海的裂缝越来越大,幽冥黑气翻涌着,几乎要吞噬整个九重天。殿内的海棠画彻底碎裂成齑粉,随风飘散,像是在宣告,他与她的八世纠葛,终究是一场空。
玄渊缓缓闭上眼,任由紊乱的煞气冲撞着神格,任由九幽碎片砸在身上,带来钻心的疼。
他想,若是重来一次,他再也不要做什么九幽幽尊。
他只想做海棠巷的谢妄,做硝烟里的沈聿,做那个能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告诉她“我心悦你”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