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糕的甜香漫过舌尖,和记忆里海棠巷的味道分毫不差。
林苑咬着糖糕,抬眼看向沈聿。阳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冷硬的眉眼似乎都被这暖意融开了些许。她看着他故作镇定却微微发颤的指尖,看着他落在远处树梢上、不敢与她对视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就是这一刻了。
心底有个声音在轻轻说。像是跨越了八世的光阴,终于等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节点。
沈聿垂着眼,余光却牢牢锁着她的笑。那笑意太熟悉,熟悉得让他心口的钝痛骤然变了滋味——不再是茫然的空落,而是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顺着血脉,一寸寸往神魂深处钻。
他想起第七世的尾声。
阁楼暖黄的灯晕里,他恢复幽尊身份的刹那,看着她眼底的水光,听着自己那句带着万般无奈的“罢了”,便知这场棋局远未结束。他料定她会借着他神魂松动的间隙,将他拽入新的轮回,于是在转身欲归九幽的瞬间,以归墟本源之力,在神魂深处埋下一道幽冥印记。
这印记,是他在第七世落幕时,留给第八世自己的底牌。平日里蛰伏如死寂,唯有在他生出不受因果牵引、纯粹自发的心动时,才会彻底苏醒,撕碎所有禁制。
糖糕的甜腻混着阳光的暖,撞进心口的刹那,那道印记骤然亮起。
像是惊雷劈开长夜,像是归墟的魂灯骤然点燃。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冲破了所有桎梏——
是海棠巷阁楼的暖黄灯光,碎花窗帘被风拂动,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福字,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片温柔;是庆功宴上的狼狈,他不顾一切冲上去护住她,掌心触到她的温度时,那份慌乱与坚定;是他单膝跪地,举着刻了海棠的素圈戒指,眼里盛着漫天星光,声音发颤地问她“愿意嫁给我吗”;
更是九幽之巅的万年孤寂,是他作为幽尊,执掌三界魂魄归墟的冷冽;是第七世记忆恢复时,他看着她眼底的爱意,心底翻涌的怒意与不忍;是他念出“罢了”二字时,神魂深处悄然埋下印记的决绝;是她以因果线拽他坠入这第八世时,他隐忍不动的蛰伏与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所有的记忆,清晰得如同昨日。
暗子启动,神魂归位。
沈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起极淡的青白,转瞬又平复如常。归墟之力在神魂深处翻涌,却被他压得滴水不漏,连呼吸都依旧平稳,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心口那处,跳得比平时快了半拍,烫得惊人——那是八世纠缠攒下的情愫,混着刚苏醒的记忆,在他心底无声漫开,却被他死死敛在眉眼深处。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连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都被他用垂眸的动作,掩得干干净净。
林苑没有察觉。她只看到沈聿的耳根红得恰到好处,他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局促,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和谢妄看她时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不知道,此刻那双看似慌乱的眼眸深处,早已藏尽了八世的爱恨,却又被一层不动声色的平静,严严实实地盖住。
沈聿看着她,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欢喜,看着她眼底那份跨越八世的执念,心底生出一丝极淡的玩味,混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纵容。
溯洄。
他在心里,缓缓念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