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北平城的青石板路上，簌簌作响。

城门处，玄色军装的兵丁肃立两旁，长□□刀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闪着冷冽的光。为首的男人一身笔挺将官服，肩章金星熠熠，眉眼深邃冷硬，正是这北平城人人敬畏的沈司令——沈聿。

雪地里，林苑穿着洗得发白的学生装，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她怀里抱着破旧画夹，指尖冻得通红，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与拦住她的兵丁僵持。

就在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溯洄上神，你倒是有魄力。第七世亲手封了他的记忆，把他拽进那凡尘烟火里，如今又追到这第八世的乱世烽烟，就不怕把这九幽幽尊的傲骨，磋磨得连渣都不剩？」

是智慧神。

林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在心底冷声道：「闭嘴。这是我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智慧神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你可知，幽尊的神魂本就因第七世的禁制破碎而松动，你强行拽他入这第八世，是在赌，赌他这一世能挣脱你的设计，赌他能凭着神魂本能，再次爱上你？」

林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冷硬的身影上，心口微微发紧。

她当然知道。

第七世她布下因果棋局，封了他幽尊的记忆，将他化作平凡画师谢妄，陪他在海棠巷的小阁楼里，过了一段满是烟火气的日子。她看着他从懵懂心动到虔诚求婚，却在他恢复记忆的刹那，窥见了他眼底的怀疑与寒意。

所以她才狠心，趁着他神魂松动的间隙，拽着他跌入这第八世的枪林弹雨里。

「我和他的赌约，」林苑在心底一字一顿，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若是这一世，他在不知道我身份、不被因果牵引的情况下，依旧爱上我，那我便认了前面六世被你们玩弄于股掌、当作棋子的所有苦楚，从前种种，一笔勾销。若是不能……」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又迅速被坚定取代。

「若是不能，我就解开他所有的禁制，放他回九幽，也放我自己，从此两不相欠。」

智慧神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你倒是比从前洒脱。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世他是沈聿，是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北平司令，不是那个会为你温粥画海棠的谢妄了。」

话音落下，识海里便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隐匿在深处，像是在等着看一场注定惨烈的好戏。

就在这时，沈聿的声音穿透风雪，冷冽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她过来。」

兵丁立刻噤声，侧身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