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执掌九幽归墟的幽尊,千万年来,无人敢将他视作棋子。他本该一眼看穿这拙劣的棋局,本该在神魂被封的刹那,便以归墟之力破局而出。
可他没有。
他一步步走进她布下的温柔陷阱,一点点被她牵动心绪,一次次为她心动,甚至心甘情愿地,想和她在这凡尘里,守着一间小屋,看一辈子海棠花。
幽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些……都是假的?”
都是她设计好的?
设计他在海棠巷与她相遇,设计他为她画海棠,设计他为她出头,设计他一步步爱上她?
连他梦里的那片幽冥夜色里,唯一的那道光,都是她提前埋好的引线?
林苑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心猛地一揪。她想解释,想说那些朝夕相伴的甜不是假的,想说她设局是真的,动心也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却堵得厉害。
她看着他,眼里的水光越积越重,映着他的身影,映着满室的红绳与喜糖,竟透出几分破碎的温柔。
幽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爱意,心口那股翻涌的怒意,竟奇异地滞住了。
他想起京华小院里,那个青布长衫的男子,握着她的手,说“这辈子,我没骗你”;想起六世轮回里,他的分魂一次次为她心动,一次次为她倾覆;想起这一世,谢妄看着她时,那份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喜欢。
是了。
最先错的,是他。
是他和智慧神,把她当成棋子,搅乱了她的因果。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更何况……
他看着她的眼,那双眼里,满满的都是他。
不是幽尊,不是谢妄,就是他。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吹散了周身最后一丝寒气。
“罢了。”
一字落下,窗台上凝霜的海棠花瓣,悄然融化。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墨色的神袍,在暖黄的灯晕里漾开一层淡淡的虚影——他要回九幽了。这场棋局,他认栽,却也不想再纠缠。
可他的神魂,因封魂劫破碎又重塑,本就处于极度松动的状态。
林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抬手,指尖金光乍现,因果线如流光般窜出,缠上了他的手腕。
那金线里,裹着六世的执念,裹着这一世的烟火,更裹着她从未说出口的、跨越轮回的爱意。
幽尊的脚步,猛地顿住。
神魂一阵刺痛,眼前的阁楼、红绳、喜糖,骤然碎裂成无数光点。
光影扭曲间,他听见林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誓言。
“玄渊,第八世,我等你。”
下一秒,天旋地转。
九幽归墟的寒气,与因果线的金光交织,卷起漫天的海棠花瓣。
第八世,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