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春。
宫墙柳抽了新芽,嫩黄的穗子垂在朱红宫墙外,被御道上的风一吹,簌簌作响。
林苑坐在鎏金马车里,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神色淡淡的。
她是大胤最受宠的嫡公主,封号明华。
三个月前,她从一场昏沉的睡梦中醒来,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染血的白衣,末世的废墟,还有那声萦绕不散的“骗子”,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轮廓。
她想起了系统,想起了那些被当作任务的世界,想起了那个跨越了五世、次次为她身死的灵魂。
而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记忆解封的那一刻,就彻底消失了。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又像是……落荒而逃。
林苑垂下眼睫,指尖的棋子微凉。
她不知道那场神域的棋局是否还在继续,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她只知道,这一次,她没有任务,没有攻略目标,她只是明华公主。
马车缓缓停在国子监外。
今日是国子监放榜的日子,皇姐特意让她来接新科状元——那是皇姐心许之人。
林苑掀开车帘,刚走下车,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那不是谢家二郎吗?谢家落魄至此,竟还能让二郎考中进士,真是不容易啊……”
“唉,想当年谢家也是簪缨世家,三代帝师,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二郎怕是连殿试的路费都凑不齐了……”
议论声里,一道清瘦的身影,逆着光,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根旧布带,身形挺拔如松。他手里抱着一摞书,墨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林苑的脚步,骤然顿住。
指尖的白玉棋子“嗒”地一声,掉落在地。
是那张脸。
是桀骜少年的眉眼,是清冷学霸的轮廓,是偏执总裁的深情,是神子林清玄的虔诚,也是末世沈砚的决绝。
五世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撞得她心口发疼。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眸望了过来。
那双眸子,是极深的墨色,像是藏着一汪古井,沉静,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礼貌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而后,便抱着书,沉默地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青草的气息。
“公主?”随行的侍女轻声唤道。
林苑回过神,弯腰捡起地上的棋子,指尖微微发颤。
她听见侍女在一旁低声说着:“那是谢无妄,谢太傅的嫡孙。谢家三年前遭了文字狱,家道中落,谢太傅郁郁而终,剩下谢二郎一人,守着破败的祖宅,寒窗苦读,总算是熬出了头。”
谢无妄。
陌生的名字,熟悉的眉眼。
林苑抬眼望去,男人的背影清瘦,却挺拔得像是一株凌寒的竹,渐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阳光落在她的指尖,白玉棋子微凉。
林苑垂眸,看着棋子上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场棋局,到底是谁布的局?
她以为自己是猎手,是攻略者,可五世的纠缠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或许,早就成了局中人。
而这一世,没有系统,没有任务。
她是明华公主,他是落魄世子谢无妄。
御道旁的柳芽嫩得能掐出水来,风一吹,便有细碎的飞絮沾在肩头。
林苑捡起地上的白玉棋子,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心口却还残留着方才撞见那张脸时的震颤。
随行的侍女见她出神,低声提醒:“公主,状元郎的马车就在前面了。”
林苑“嗯”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谢无妄抱着书,走得不快,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地上的尘土,背影挺直得像株风雪里的青松。
他走得不算远,就在街角的一处茶寮前停下。
茶寮简陋,几张木桌摆在檐下,往来皆是赶考的穷书生。谢无妄找了个最偏僻的位置坐下,将怀里的书小心放在桌角,又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