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烛火摇曳了一夜,天光微亮时,林苑才缓缓睁开眼。
小臂的伤口被包扎得妥帖,缠着干净的布条,隐隐还透着伤药的清苦气息。她坐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内,昨夜林清玄离去时落寞的背影,还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大长老的话,是阻力,却也是她的契机。
林苑轻笑一声,眼底的温顺褪去,只剩下一片了然的清明。
她起身,将那件沾了泥污和血渍的信徒服换下,取了一身最素净的白衣穿上。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未施粉黛的脸,本就清绝的眉眼,更添了几分疏离的破碎感。
她没有再去正殿诵经,也没有去后山采摘野果,只是安静地待在偏殿里。晨起时扫扫庭院的落叶,午后坐在廊下晒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经书,看得格外认真。
偶尔有路过的信徒瞥见她,都会忍不住驻足。
少女坐在廊下,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微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周身的气息安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半分往日里的刻意讨好,也没有了那份勾人的韵致。
有人将这一幕说给林清玄听。
彼时他正坐在莲台上,指尖捻着佛珠,听着信徒的禀报,琉璃色的瞳孔里,波澜不惊。
“她倒是安分。”大长老站在一旁,捋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又带着几分警惕,“神子大人英明,如此一来,那些非议自然会慢慢平息。”
林清玄没有说话,只是捻着佛珠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安分。
是啊,安分。
安分到,竟连一丝刻意的靠近都没有了。
他想起往日里,她会蹲在神殿台阶下喂麻雀,会将后山的野果放在莲台一角,会在他讲经时,露出专注又敬仰的眼神。那些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模样,此刻竟像是一场幻觉。
心头,竟莫名地空落了一块。
一连数日,林苑都是这般模样。
她不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不再主动与他说话,甚至连诵经时,都刻意选了离莲台最远的位置。她像一株悄然生长在角落的植物,安静,低调,不惹尘埃。
林清玄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角落的身影。
他看着她安静地翻着经书,看着她偶尔抬手拂去落在书页上的落叶,看着她被风吹得发红的指尖,心底那股名为“在意”的情绪,竟像疯长的藤蔓,愈发汹涌。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他曾以为的“刻意讨好”,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融进了他的日常。
原来,当她真的退开一步时,他的视线,反而会不由自主地追上去。
这日,天降微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神域的琉璃瓦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林苑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袍,站在偏殿的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