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檀香还在袅袅缠绕，烛光将两人相触的影子拉得缠绵，可殿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这份难得的暧昧。

是神域的大长老。

他须发皆白，拄着一根刻满经文的木杖，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清玄替林苑拭泪的手上。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痛心疾首的规劝：“神子大人，您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一句话，让林清玄的指尖猛地僵住。

他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琉璃色的瞳孔里，方才翻涌的情绪尽数褪去，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苑也适时垂下眼睑，将小臂往衣袖里缩了缩，规规矩矩地跪坐在软榻边，声音温顺得听不出半分异样：“长老恕罪，是弟子不懂规矩，叨扰了神子大人。”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她渗着血的小臂上，又扫过她苍白的脸，终究是叹了口气，却没再苛责她，只是转向林清玄，语气愈发凝重：“神子乃神域之主，是千万信徒的信仰，生来便该无欲无求，不染凡尘情爱。您可知，方才您抱着她回殿的模样，已经被不少信徒看见？”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清玄的心上。

他想起千年之前，自己降世时，佛光普照，百鸟朝凤。那时的大长老，曾摸着他的头说，神子之心，当如琉璃，澄澈通透，不惹尘埃。情爱二字，于神子而言，是劫，是障，是毁天灭地的罪孽。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柔软触感，还有她泪水的温度。

原来，他以为的心动，从一开始，就背负着千钧的阻力。

大长老见他沉默，又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神子大人，那女信徒生得过于惹眼，又屡次在您面前显露锋芒，本就容易引人非议。如今您为她破例，已经让神殿上下人心浮动。老衲恳请您，即刻将她逐出神域，以正视听。”

“逐出神域”四个字，让林苑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她抬眸看向林清玄，眼底盛满了惶恐与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偏偏那破碎的模样，更惹人怜惜。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林清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口那股焦灼感，竟比之前更甚。

他想起雨中她狼狈蜷缩的模样，想起她咬着唇强忍疼痛的模样，想起她泪水砸在他手背上的滚烫温度。

他怎么可能，将她逐出神域？

可他是神子。

是那个被千万信徒奉若神明，生来就该斩断七情六欲的林清玄。

林清玄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大长老布满皱纹的脸上，声音清冽，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她是神域的信徒，护佑信徒，本就是神子的职责。”

大长老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子大人！您……”

“此事不必再提。”林清玄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她的伤还未好，暂且留在偏殿养伤。至于其他的，容后再议。”

大长老看着他眼底的固执，终究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拄着木杖，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偏殿。

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窥探与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