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梵音神域,总爱落些连绵的细雨。
雨丝细如牛毛,斜斜地织着,将山间的草木都染得发潮。山门外的石阶被雨水泡得发滑,青苔湿漉漉地攀在石缝里,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林苑提着食盒下山时,裙摆早已被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大半,素白的布料沾了泥点,反倒衬得她脚踝愈发纤细白皙。那张本就清绝破碎的脸,被雨雾一笼,更添了几分勾人的韵致,走在路上,连风拂过的姿态,都惹得人忍不住侧目。
食盒里是她清晨天不亮就熬好的杂粮粥,文火慢炖了近两个时辰,粥米熬得软烂,还透着淡淡的红枣香。底层还放着几颗后山摘的野枣,颗颗饱满红润——自那日深夜林清玄为她披上外袍后,这位无欲无求的神子虽依旧淡漠,却会偶尔收下她递去的吃食。
这是她撬动神明心防的一步,自然要步步稳妥,半点不敢出错。
行至山脚的岔路口时,几个外寺来的香客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为首的汉子眼神浑浊,目光黏在她脸上,毫不掩饰那份贪婪的窥探:“这位小菩萨生得可真俊,不如随我们去镇上的茶馆坐坐,也好让我们沾沾福气?”
话音未落,旁边的几人便跟着起哄,污言秽语顺着雨丝飘过来,听得人刺耳。
林苑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只是声音冷了几分:“施主自重,此地乃神域山脚,岂容尔等放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清凌凌的劲儿,偏偏那张脸又美得惊人,反倒让那汉子更加放肆。他伸手就要去抓林苑的手腕,嘴里还嚷嚷着:“装什么清高,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信徒……”
林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堪堪避开他的触碰。她手腕一翻,食盒的盖子被她顺势攥在手里,指尖抵着盒盖边缘的棱角,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不远处的槐树下,撑着竹伞的身影。
是林清玄。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白衣胜雪,竹伞遮了半张脸,琉璃色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却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在他千年的认知里,众生祸福皆有定数,旁人的纷争自有其因果,神明不该插手,更不该偏袒;亦或许是,他早已察觉到心底那丝不受控的涟漪,便刻意筑起高墙,强行克制着自己,不愿再多一分靠近。仿佛眼前的纠缠,不过是凡尘俗世里最寻常的闹剧,入不了他的眼,更扰不了他的心。
林苑的心底掠过一丝冷意。
也是,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子,众生平等,何来偏袒。
她不再寄望,手腕猛地一扬,食盒盖子的棱角狠狠磕在那汉子的手腕上。汉子吃痛,惨叫着缩回手。林苑趁机后退两步,目光冷冷地扫过几人:“再不退开,我便去禀报神域长老,定不轻饶。”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凛然的威慑,加上那张美得让人不敢亵渎的脸,竟真的唬住了那几个香客。他们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真的得罪神域,只能悻悻地骂了几句,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苑这才松了口气,握着食盒的指尖却泛了白。她抬眼望去,槐树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仿佛方才的一瞥,不过是她的错觉。
她定了定神,重新提起食盒,转身往山下走。
谁知没走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苑下意识回头,便见那几个外寺的香客去而复返,许是山路太滑,为首的那个汉子脚下一崴,竟直直撞向了她。
力道来得又急又猛,林苑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后背狠狠磕在冰冷粗糙的山石上,钝痛瞬间从脊椎蔓延开来,疼得她眼前一黑。手里的食盒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摔在石阶上,白瓷碗碟碎裂的声响混着雨声,在幽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粥汤泼洒出来,混着泥水,很快就渗进了石缝里。
更糟的是,滚落的碎石棱角锋利,划开了她的小臂,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一滴滴往下落,与雨水混在一起,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那几个香客吓得脸色发白,连声说着“对不住”,却不敢多做停留,慌慌张张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