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里的长老们乱作一团，唯有莲台上的林清玄，依旧静坐不动，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在他眼中，众生的苦难与喜乐，不过是世间轮回的寻常轨迹，不值得动容。

林苑看着山门外流离失所的灾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转身走进偏殿，取来自己仅存的干粮，又冒着暴雨，去后山采了些草药。山路湿滑，她摔了好几跤，膝盖磕出了血，素白的信徒服被泥泞和血渍染得斑驳，头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水润，破碎的美感被放大到极致，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她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咬着牙，将干粮和草药分发给灾民。

灾民们感激涕零，对着她磕头道谢。

她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柔：“这是神子大人的旨意。”

这话，一字不差地传进了神殿里。

莲台上的林清玄，琉璃色的瞳孔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抬眸，望向殿外。

暴雨中，少女的身影纤弱却挺拔，狼狈的模样非但没折损她半分美，反而更添了几分鲜活。她弯着腰，耐心地给受伤的灾民包扎伤口，眉眼间的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生动。

那一刻，她的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竟比殿内的佛光还要耀眼。

不知过了多久，暴雨渐渐停歇。

林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神殿时，浑身泥泞，嘴唇冻得发紫，走路都有些踉跄。她没有急着去清理自己，而是先跪在莲台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神子大人，山下灾民已安置妥当。”

莲台上的林清玄，缓缓站起身。

他的白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斗篷。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殿内的信徒，脚步轻缓，停在林苑面前。

“披上。”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只有指尖触碰到她肩膀时，那一闪而逝的滞涩。

他只是觉得，这样干净的身影，不该被雨水和泥泞弄脏。

林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伏在地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依旧恭敬：“谢神子大人。”

林清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琉璃色的瞳孔里，没有心疼，只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的违和感——仿佛这样鲜活的苦难，不该出现在他眼前的信徒身上。

虚空中，那声熟悉的“骗子”又一次响起，带着彻骨的绝望。

林苑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了颤，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青年，眼底盛满了“虔诚”的光。

她知道，这场狩猎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的猎物，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