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竞赛的考场设在市一中的大礼堂,窗外夏蝉聒噪,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礼堂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苑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笔,目光落在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上,眸色无波无澜。
这道题的难度远超竞赛大纲,分明是苏晚设下的陷阱。解题思路刁钻至极,更要命的是,答题卡的答题区域被人用透明胶带粘去半块,窄窄一条空白,根本容不下完整步骤。
林苑抬眸,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斜前方的苏晚身上。
苏晚低着头,嘴角勾着志在必得的冷笑,察觉到她的视线,还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林苑的唇角扯了扯,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讥诮。
拙劣的把戏。
赛前苏晚借着请教问题撞她那一下,就是动手脚的时机,不仅换了答题卡,还买通了监考老师,等着抓她作弊的现行。
林苑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心思飞快转动——这局面,倒是和她预想的任务收尾,不谋而合。
前排的江砚忽然转过头,飞快地递来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眉峰紧蹙,眼底满是焦急和担忧。他显然也发现了题目的不对劲,还有答题卡上的破绽。
林苑瞥了眼草稿纸,又抬眼看向江砚,脸上瞬间漾开明艳温柔的笑,和方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这笑容,是她演练过无数次的、最能安抚人心的模样。
可眼底深处,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刚要开口配合表演,身后的监考老师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利刺耳:“林苑!公然传递作弊纸条!给我站起来!”
哗啦一声。
整个礼堂瞬间炸开锅,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苏晚适时起身,声音柔得像棉花,字字却淬着毒:“老师,您别生气,我相信林苑同学不是故意的,她……她可能只是太想拿奖学金了,毕竟她家里的情况……”
求情的话,实则坐实了罪名,还不忘踩一脚她的家境。
江砚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他脸色铁青,攥拳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她没有作弊!是你搞的鬼!苏晚,是你换了她的答题卡!”
“江砚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苏晚红了眼眶,眼泪掉得恰到好处,可怜得像朵被风吹折的小白花,“我只是提醒老师注意纪律,你怎么能污蔑我?”
监考老师不耐烦地呵斥:“都闭嘴!江砚再闹就一起记过!林苑,立刻滚出考场!”
林苑缓缓站起身,阳光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辩解,只是转过头,目光落在江砚身上,弯唇笑了笑。
那笑容明艳温柔,像夏日最烈的光,又像清泉,精准地安抚着少年躁动不安的心。
只有林苑自己知道,这笑容里,半分真心都没有。
不过是任务需要的、恰到好处的表演。
江砚看着她的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出礼堂。
走廊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吹得她发梢微扬。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粗重的喘息。
江砚甩开了监考老师,额前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林苑!别走!我去调监控!我一定证明你清白!”
林苑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没挣开。
她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心里毫无波澜,只有任务进度条即将拉满的冷静。
苏晚的算计,她早就从原主记忆里摸清了——赶出考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混混围堵,坠河身亡的戏码。
而这,正是她完成任务的最后契机。
林苑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江砚皱紧的眉心,声音软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公式化的叹息:“江砚,别难过。”
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从来都没有作弊,你信我吗?”
江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澄澈坦荡,像盛着整片星空。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滚烫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我信!我永远都信你!”
“那就好。”林苑弯了弯唇角,指尖擦过他的脸颊,替他擦掉眼泪,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遇见你,我很高兴。”
这话,是这场恋爱攻略里,最后一句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