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屹以沈皇后的装扮步入殿内，宫裙逶迤，环佩轻响。她走到榻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未亡人与储君养母的悲悯与庄重。

“陛下，”她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臣妾在此。”

老皇帝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她，嘴唇翕动，发出气音：“国……国师……朕……要见国师……”

沈昭屹静静看了他两秒，那眼神里有一丝近乎怜悯的探究，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彻底破碎的旧瓷器。然后，她极轻地叹了口气。

“陛下想见的……”她说着，向后退开半步，身影恰好隐入龙榻旁沉重的帷幕阴影里。

下一刻，从阴影中步出的，已是昭明国师。道袍素雪，拂尘如玉，连那空灵出尘的气质都分毫不差。

“……”老皇帝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浑浊的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凭着一股回光返照的力气，猛地从榻上撑起了半身，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昭屹（国师）微微歪头，用那属于国师的、平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轻声问道：“还是说，陛下想找的……其实是这个小太监？”

话音未落，她周身光影再次如水纹般一晃。站在原地的，已是一个面容模糊、眼神却精亮机敏的低等小太监模样——正是当初两次在皇帝耳边“观星进言”、随后消失无踪的那个！

老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几乎裂开，那张布满死气的脸上交织着震骇、恍悟、以及被愚弄至深的愤怒与绝望。他张大了嘴，像离水的鱼，徒劳地吸气，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那口提着的气猛地一散，他僵直的身体重重跌回榻上，头颅歪向一边，双目圆睁，死死“望”着沈昭屹的方向，已然气绝。至死，他也没能闭上那双看透了“真相”、却又被“真相”彻底击碎的眼睛。

沈昭屹静静看着榻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脸上那伪装出的所有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深海般的漠然。她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遗憾：

“可惜了，都没看到最后的表情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