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担忧的脸,继续道:
“
“只有我回去了,站在那金銮殿上,才有可能对着大唐的文武百官,对着天下人,把道理说清楚!我们回纥,感念大唐昔日扶持,愿永为屏藩,不启边衅。可这绝不意味着我们软弱可欺,任人构陷!有人为了私利,想点燃战火,陷两族百姓于水火,我阿斯兰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答应!”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毗伽可汗脸上,带着女儿的孺慕,也带着战士的决绝:“父汗,女儿不是去送死,是去求生,为我们所有人求生。请让我试试。”
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青瑛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震撼了。这不再是简单的逃避或抗争,而是以身为饵,直入龙潭,要在最险恶的地方,下一盘逆转乾坤的大棋!
裴罗第一个反对:“不行!太险了!阿斯兰,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陪你去!”
“左贤王,”青瑛摇头,目光柔和却坚定,“你若率大军同行,便是授人以柄,坐实了‘兵胁长安’的罪名。此事,只能智取,不能力敌。我只需要几位狼卫暗中护卫,和我们在长安安插的暗桩的配合,只需打通传递消息的可靠渠道。而不是大军压境,那只会让事情无法挽回。”
毗伽可汗久久凝视着女儿。他从她眼中看到了当年方芷洲的聪慧与果决,更看到了草原儿女独有的、敢于向风暴亮剑的勇毅。他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翅膀和必须去飞越的天空。强行将她护在羽翼下,或许能保一时平安,却会折断她的翅膀,更可能将整个回纥拖入战火。
许久,可汗缓缓起身,走到青瑛面前,将一柄镶嵌着宝石的精致短刀放入她手中。那是他年少时的随身之物。“我的明珠,雄鹰长大了,总要自己面对风暴。你既有此胆魄心智,为父便信你。记住,天山王庭永远是你的家,是你的后盾。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哪怕掀翻长安,为父也接你回来!”
“父汗……”青瑛眼眶一热,紧紧握住了短刀。
“骨力裴罗,”可汗下令,“挑选最精锐忠诚的五十名好手,由你亲自安排,分批潜入长安,不惜一切代价,护佑公主!”
“是!”裴罗单膝跪地,领命的声音铿锵有力。
李绩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他走到青瑛面前,她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个需要呵护的小姑娘,他从来都是以保护者的姿态将她护在身后,没想到这半年多来,她已经独自在风雨中成长了很多,今日在王庭上的一番话颇有巾帼之姿了。李绩不由在心里感叹,青瑛的光芒怕是谁也掩盖不住了,可如果有的选择,他宁愿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任性娇憨的女孩。
李绩默默牵住青瑛的手,果不出他所料,她的手心冰冷,刚才的一番豪言壮语,虽从她的口中说出,但她其实也是担心的吧,怕自己再也回不到回纥,也怕完不成维护和平的使命。
青瑛默默任他握着手,感受他传递来的温暖。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心意想通。
计划既定,王庭这台精密的机器悄然高速运转起来。青瑛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唐装胡服,将长发简单束起。秋云默默帮她打点行装,将各种药丸、银票、易于隐藏的防身物品细细收好,低声对青瑛道:“姑娘,我随你一起去。”
天将破晓,一支看似寻常的西域商队,护送着一位面容被风帽遮掩的“胡商”,悄然离开了天山王庭,马车内,李绩闭目养神,向东,向着那座繁华与危机并存的巨大城池进发。
青瑛独坐马上,长安,这座曾让她感到窒息和冰冷的城池,如今是她主动选择的战场。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的弈者。迷雾终将散去,而她会亲手拨开它,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