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血阳鏖兵
灵州边境,平关隘。
残阳如血,将厮杀的战场浸染得一片凄厉。枯草在铁蹄下碎裂,沙尘混合着血腥气,令人窒息。唐军玄甲阵如磐石,死死抵住回纥骑兵潮水般的冲击,双方在隘口前这片土地上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
李绩身披浴血的明光铠,猩红披风已破败不堪。他挥舞马槊,在亲卫簇拥下奋力冲杀。他的槊法沉稳凌厉,每一次突刺都精准狠辣,彰显着严格的训练和过人的天赋。但今日,他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焦灼,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与这惨烈战场格格不入的急切与分神。他的攻势勇猛,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躁进,不像是在巩固防线,反倒像要强行撕开一条通路,尽快结束这一切。
上官鹏刚刚冒死送来的密报——“青瑛姑娘于宫外遇袭,下落不明”——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头。他必须赢,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班师回朝!哪怕翻遍长安每一寸土地,也要找到她,确认她的安危!这种担忧混合着对幕后黑手的愤怒,让他无法保持平日用兵时的冷静算计,只剩下一个念头:速战速决!
另一边,骨力裴罗如同战场上的风暴中心。他玄衣狼裘,身形矫健如猎豹,弯刀挥洒间带着草原特有的狂野与精准。与李绩外露的焦灼不同,他的眼神冰冷如天山积雪,锐利如鹰隼,充斥着对入侵者的憎恶和复仇的火焰。然而,在这冰封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阿斯兰已安全回到王庭。这份笃定让他更加冷静,也更加愤怒于李唐的无端侵略。他看着在阵中奋力冲杀、明显心绪不宁的李绩,心中冷笑:这位养尊处优的李唐皇子,此刻的“英勇”,不过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之斗罢了。
命运的轨迹在战阵中最混乱处交汇。李绩亲率一队精锐,意图凿穿回纥军阵型,打开局面,正正迎头撞上了裴罗亲率的王庭狼卫!狭路相逢!
“保护殿下!”上官鹏的嘶吼被兵刃交击声淹没。
两股钢铁洪流猛烈对撞!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李绩的马槊与裴罗的弯刀狠狠磕在一起,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身体一晃,胯下战马唏律律长嘶,人立而起。
近距离四目相对!
李绩看清了对方——那张轮廓分明、饱经风霜的脸上,是一双如同雪山孤狼般凶悍冰冷的眼睛,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种深沉的、近乎本能的敌视。这就是骨力裴罗,那个掀起战火的回纥左贤王!
裴罗也看清了李绩——这位传说中的大唐四皇子,比他想象中更年轻,面容有着长安贵族特有的俊朗,此刻虽染血污,却难掩眉宇间的贵气与锋芒。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里交织的焦灼、决绝,以及一种……超出战场胜负本身的急切。就是这个人,将阿斯兰困在长安五年!一股无名火在裴罗胸中灼烧。
“骨力裴罗!”李绩声音因奋力搏杀而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无故犯境,屠戮生灵,此仇必报!”他槊出如龙,直刺裴罗咽喉,攻势凌厉,一心想速战速决,逼退这支精锐。
裴罗挥刀格开,刀法诡谲狠辣,语带讥讽:“无故?李绩,你大唐陈兵我边境,狼子野心,还敢倒打一耙?!”他刻意激怒对方,想看看这位皇子失态的模样。
“休得狡辩!”李绩怒喝,侧身避开一记斜劈,反手一槊扫向裴罗腰际,“尔等蛮夷,背信弃义,唯有以战止战!”他坚信是回纥寻衅,心中牵挂青瑛安危,更不愿在此纠缠,招式愈发猛烈,却因心绪不宁,少了几分平日的缜密。
两人刀来槊往,皆是当世猛将,一时难分高解。激斗中,李绩为格开裴罗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胸前空门微露。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悄无声息地直奔李绩心口!
“殿下!”上官鹏目眦欲裂,却被缠住无法救援。
裴罗眼角余光瞥见,电光石火间,他本可趁势进攻,扩大战果。但或许是武者本能,或许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对值得一战的对手的潜意识尊重,他手腕一翻,弯刀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锵”地一声,竟将那支致命冷箭击飞!
李绩惊出一身冷汗,愕然看向裴罗。他为何要救自己?